藏族节日文化是中华民族争奇斗艳的民俗文化的一朵耀目之花。它是以文化活动、文化产品、文化服务和文化氛围为主要表现对象,以民族心理、伦理道德、精神气质、价值取向和审美情趣为深层底蕴。它是藏族民俗文化、古代文化、宗教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藏族节日文化在历史的轨迹中萌生,发展与壮大,形成了丰富多彩,绚丽缤纷的特色,并且在每一个节日里熔铸着藏民族生活区域独特的自然风光和独到的风俗民情,以及附会着神奇隽永,美丽动人的传说故事,因此藏族节日文化既是藏族社会历史的一面镜子,又是一幅恢宏壮观的藏族风俗画卷。
一、藏族节日文化的流播源脉
藏族节日文化是一种综合性的文化现象,其内容包罗万象。举凡政治、经济、生产、生活、宗教信仰、文学艺术、社会交往、民族心理等等都融汇其中,表面看来藏族节日文化纷呈复杂,但细心洞究,藏族节日文化是有规可循的。其由来大致可归纳出三种类型:
(1)带宗教性质的
藏族先祖生活于雪域高原恶劣的自然环境之中,在他们自我力量,自我意识还十分狭小模糊之时,对于自然中的现象难以解释。“在原始人看来,自然力是某种异己的,神秘的,超越一切的东西,在所有文明民族所经历的一定阶段上,他们用人格化的方法来同化自然力,正是这种人格化的欲望,到处创造了许多神"。①藏族先民正是在这种思维支配下,创造了诸如山神、湖神、羊神、龙神等许许多多的神灵。藏族先民为了讨好这些神灵赐福于他们,于是就采取种种方法来祭祀它们,祈祷它们,崇拜和信仰它们,年复一年,原始信仰中的节日得以产生,并不断发展。到苯教时期,原始宗教中的节日的人性大大增强,神性逐渐减弱。
公元七世纪,文成公主进藏,给藏族节日文化注入了新鲜血液,于是一大批藏族佛教节日诞生了,发展到公元十世纪以后,大规模体系化,正规化的寺院庙会出现了,它标志着藏族宗教节日文化趋于成熟和完善。
藏族宗教性节日发源于藏族原始的信仰时代,完善于藏传佛教鼎盛时期,这条线索直到今天还在漫延。
(2)与农事直接相关的
藏族先民生活在以雅隆河谷为中心的农业区域,因此农业文化占据藏族原始文明的相当比重,于是长期农耕经验确定下来的季节性、地域性强的农事里程碑——农事节日就出现了。这些与农事生产相关的节日最初是发端于农业祭祀的。
望果节,是藏族人民预祝丰收的节日,它广泛盛行于拉萨、山南、日喀则、林芝等农区。“望果”活动以村落为单位,全体乡民参加,绕本村庄稼地转圈游行。在苯教盛行时期,由苯教师手举缠有哈达的木棒和羊右腿领队,意为“收地气”求丰收。后面跟着手拿青稞和麦穗的农民,绕地之后,将谷(麦)穗插在粮仓或供在神龛上,表示祈求今年有好收成,随后开始娱乐活动。从这里我们可以发现,望果节起初是为祭祀土地神而设的。
藏族农事节日中还有相当部分保留着原始信仰色彩。在西藏南木林县的农村,群众崇拜天神、地神、山神、丰收之神、狩猎之神、战神等等。在此地每年农业生产性的节日有两次:一次是在播种庄稼的时候;一次是收获庄稼的时候。但日期不固定,主要是根据田里农事的时间确定祭祀日期。又如年楚河流域,人们耕种主要靠年楚河水灌溉,而年楚河发源于喜马拉雅山北麓的冲巴湖、桑望湖、白湖、这些湖泊便成为他们崇拜的自然神,所以每年春播前,每个村庄里举行一次祭湖活动。祭湖泊,便成了年楚河流域古老的农事节日。
(3)与择偶求育相关
藏族人们生活区域的自然条件十分恶劣,人口的死亡率在遥远的古代高得惊人,相应地人口的繁衍增殖较其它民族更为困难。为了找到对现实的补差,于是大量的求育生殖习俗应运而生,大规模的求育节日或与求育有关的节日出现了。在采花节期间,藏族女子上山采花归寨后,由无儿女之家 “接花”,接花的人们先闭门,邀请留寨者与采花归来的少女隔门对唱。先是采花人在门外唱道:“干花万花都送你家,祝福你家多儿女。”门内的人则多般盘问,诸如:“门上门下有啥?” “门是怎样做的”等等。唱开门后,接花人家用酒食酬谢采花人。
然后,众人携花到寨中大坝里,女舞男歌,开始“对花”,诸如问哪一种花开在什么地方,什么样子,什么颜色等,此时男女尽情欢唱。博峪藏族以花赠无子之家乞子,是为祝祷多子多孙。这不但因花是先祖图腾采来的,而且花是结籽,结果的,为生育繁殖的象征。
上面我们将繁多的藏族节日文化由来归纳为三种类型,即源于宗教,源于农事,源于择偶求育。比较这三种类型,宗教却是藏族节日文化最久远的文化源头。正由于此,诞生于藏族原始社会的原始宗教节日,在后来的发展中,与藏族社会同步。佛教传人西藏后,经过几个世纪的奋斗,被广大藏族人们所接纳,所涵化,形成了政教合一的特殊政体,佛教取代了原始宗教和苯教而居于正统地位。这样,藏族原始宗教节日和苯教节日也顺承地被佛教徒篡改,吸收,形成了许许多多的佛教节日。
随着时代的发展,藏族节日内容逐趋丰富,完善,形成了一个纵横交错,缤纷耀目的节日文化体系,其中节日文化的传承脉络,演变线索具有鲜明的地方特色与民族格调。
A.宗教节日演变传承 宗教信仰渗透到藏族社会的各个方面,也贯穿于藏族社会发展的始终,它象一根无形之线制约着藏族社会的物质和意识形态,伴随着藏族繁多琐细的原始祭祀、祈祷神会、典礼仪轨漫漫演化成具有固定程序、固定日期、固定内容的节日文化,并且形成了自己的传承脉络:原始宗教节日——苯教节日——藏传佛教节日。
B.农事节日演变线索 藏族先祖发源于农业区域,当时他们控制自然的能力还很弱,为了获得农业的丰收,不得不去祈求于他们心目中的农业神、土地神的保佑赐福,久而久之,形成了典型的农事节日——望果节。望果节形成后,很快被高原广大农区人们所接受,并与当地农业祭祀相联,形成了许多农业性节日,它的演变思路为:祭祀农业神,土地神的典礼会 ——山南望果节——各地望果节及农事节日。
C.牧事节日演变线索 藏族尽管在原始时代农业文明占有很大比重,但高原的山谷草场决定了牧业经济的地位。他们在与自然交往中,过着“逐水草而居”的生活,为了生存,他们与马结下了不解之缘,为了祈求马神、草原神、也为辛勤劳动一年的牧业牲畜祝祷,并且还为散居在外的部落民众聚会,选举首领,发现部落英雄提供机会,于是一年一度的赛马大会出现了。这类节日是藏民族精神最集中的展现,其演变脉络为:江孜达玛节——藏北等牧区赛马节——其它牧事节日。
D.新年节演变传承 年节是藏族节日中信息量最大,延续时间最长的集会。虽然我们现在所见的年节是以藏历来计算的,无疑给人们的印象是藏族年节诞生于藏历形成以后,殊不知,藏族年节远比藏历的形成早得多,并且与现今藏历年有不同的内容,时间,我在《藏族年节试辨》一文中作了详实考证,兹将藏族年节演变过程表述如下:藏族新年节(四川藏族火把节、藏北赛马会)——藏历年——工布年——草地藏民节等各地年节。
二、藏族节日文化的特征
藏族节日文化是构成藏民族文化极富特色的文化现象之一。它内涵的深刻性,丰富性,全面性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地。由于雪域高原独特的自然环境和藏民族特殊的文化背景,构成了藏族节日文化的重要特征。
(1)宗教性 宗教作为一种意识形态,十分容易被广大的下层人们所接受。生活在高寒地区的藏族人民世代在寻求精神上的补尝与慰藉,于是宗教闯入了他们的生活,节日文化的运行轨迹与宗教有着密切的关系。
望果节,主要是祈祷土地神的佑助,不要降灾于人们,是开镰收获前的一种例行宗教活动。
六月四日的“珠巴泽西”节,即朝山节。这天人们前往各寺院朝佛拜神。
传昭大法会是格鲁派创始人宗喀巴于一四零九年在拉萨发起的一次祈祷大法会而延续下来的。节日期间,拉萨三大寺的僧人都集中市内,并举行一系列宗教仪式活动。
(2)娱乐性 藏族节日多出自人们自发的群众集会,尽管在诞生之初带有某种宗教目的,但在历史的长河中,它的宗教性或其它功利色彩曼曼减弱了,致使它演变成为人们精神上寻找快乐的理想途径。随着社会的发展,藏族一些节日的内容、活动更具有娱乐性。
赏花节是四川马尔康地区的传统节日,每年农历六月举行。六月的马尔康,雪山草地百花盛开,牧草如茵,自然风光十分迷人。节日里,藏族人们带着食品、帐篷,骑着心爱的骏马,成群结队地到村外对歌,欣赏大自然的美景,人们聚集在一起,赏花饮酒,举办各种娱乐活动。
林卡节期间,人们穿红戴绿,带着酥油茶、青棵酒及各种食品到林卡里野宴,人们舒舒服服地躺在毡垫般的草地上,边吃边喝,欣赏着美丽如画的大自然,人们边唱边跳,自编自演,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体现了高原民族对大自然的一种特殊感情。
藏族节日文化的娱乐性是随着历史的进程,社会的变革而逐渐体现出来的。在旧西藏,节日期间,广大劳动人民要负担摊派到自己头上的各种费用,供统治者享乐,他们的生活更加凄苦,悲惨。直到民主改革以后,藏族节日发生了突破性的变革,完全摆脱了过去“几多欢笑几多愁”的局面,而一变为全体藏族民众的娱乐节日。
(3)地域性 藏族节日既有全民性的,又有只局限于某时某地的,并且在全民性的节日中,也因地域不同而各有差异。纵观藏族节日,它所表现的地域性十分强烈。
曼拉节是甘肃省卓尼县藏族的传统佳节。采花节是甘肃省文博县的传统节日。工布节是西藏林芝地区的传统年节。娱驴节是西藏山南泽当地区的节日等等。
藏族节日的地域性构成了藏族节日的集合群,它全面深刻地体现了藏族节日文化的民族性,地方性特点。同时它又把藏民族内部由于自然条件,生产方式,社会环境等的不同而产生的文化心理,审美观念,美学理想,伦理道德等表露了出来,是研究藏族心理个性的极好素材。
(4)互融性 藏族节日是一个群体的大集会,这个集会不分民族、地域、也不分职业、职务。因此在节日期间,不同民族相互集聚一起,交流民族艺术是常事。并且他们各自带来自己民族,自己家庭的拿手饮食,共同聚餐,交流农牧业生产经验,那些拿手绝活被其它人不断模仿,学习,起到共融互补的效果。更为引人注目的是,节日期间,各地商人云集,抓紧节日的几天宝贵时间,推销自己的商品,商品的交换,物资的流通,使节日场所变成了服饰,百货的展览会,因此节日又是民族服饰,民族手工艺,民族食品的整合佳期。总之,藏族节日文化正 是依靠着节日文化的交流性,不断更新自己,调整自己,不断地注入新鲜血液而长盛不衰,兴旺繁荣的。
三、藏族节日文化与民族精神
每个脱离了蒙昧状态的文化民族,都有其显而易见的心理特点及其文化表现,这些足以构成民族精神的表象世界,这个世界来源于民族的生物存在,外在环境,及其文化积累的作用。藏族自诞生于雪域高原后,就一直受到高原自然生态,文化心态的熏陶,感染,经过长期的文化积累,形成了一种强大的民族精神,它支撑着藏族的发展与创新,也是藏族文化最集中,最永恒的主题,因此藏族群体意识表露的节日文化,无疑是民族精神显现的极佳场所。
(1)务实求真精神 藏族节日文化给人最重要的印象,规定性最强的,变化最多的就是饮食。
“吃”是人类生存的首要条件,俗话说,民以食为天。在人类童年时期,人们“食草木之实,鸟兽之肉,饮其血,茹其毛”。农业的产生和发展,引起了藏族饮食业的重大变化,“吃”是他们生活的主要内容之一。
饮食习俗的发展无疑冲击着藏族节日文化。在藏族节日中,食品丰富多彩,其大致可分:祭祀的供品;供人食用的食品;馈赠礼品。这些食品无论怎样,最后还是供人享用的。
节日期间,人们穿上最华丽的服装,室内装潢以自己最喜爱为前提。他们接待朋友以最隆重,最热烈的礼节,礼品来款待,他们真诚相待。这些无疑是藏民族求真务实最突出的表现。
(2)内聚亲合精神 藏族节日文化的内聚亲合精神以宗教的表现最为强烈。藏族节日文化发展的主线,核心思想是宗教,每一个节日几乎都与宗教有关。藏族人们围绕着宗教信仰展开各类活动,时间长了,就演变成一股巨大的内聚亲合精神。
内聚亲合精神在藏族节日文化中显现的另一面就是节日文化中的“团圆”思想。节日中,藏族民众围成一个圆圈,通宵达旦,欢歌笑语,他们以圆圈的强大力量,凝聚一代又一代的藏族人们,并且节日期间,分散在外地的家人要回到家乡团聚,畅叙,这种亲合内聚精神使藏族人们团结协作,拧成一股绳,为开拓雪域高原发挥了巨大作用,在这股强劲的内聚亲合精神下,藏族人们那种一往无前,吃苦耐劳,艰韧不拔的民族性格展示得淋漓尽致。
(3)整体奋进精神 歌舞是藏族节日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它将藏民族的勃勃生机,奋进拼搏的精神体现了出来。
“果谐”是以分班唱和,此起彼伏,顿地为节,载歌载舞的自娱性圆圈舞蹈,节日期间,人们群体而和,群体而跳。
“堆谐”是踏步为节,重脚下节奏音响变化,气氛欢快热烈,民主改革后,经过藏族民间音乐艺术家的革新,更加突出了群体奋进的主题。
藏族节日文化十分注重整体情绪的表达,从节日的活动,服饰,饮食,宗教等内容处处显示出藏族的整体亲合力,群体的原始力度感。因此在藏族节日文化中既表现了藏民族纯朴,豪放的情感,又深刻反映了藏民族敢于拼搏,不断进取的整体意识及群体奋进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