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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 解开尘封的岁月,我眼中的当家人和西藏

从天涯杂谈转的.可做为资料了解下西藏暴 乱的历史
“城市在右岸上,白色的石头建筑反射著高原的强光,一直抵达北部山脉。布达拉宫幻影一样,至高无上,神秘的排窗整齐而深邃,仿佛阳光中整齐的黑键…… 河流静静流淌,拉萨河波光潋滟,如一张印象派的海报。这是个音乐般的城市,静物般的城市。”
  
    这样诗性的抒情语言,是中国一位在西藏住过二十多年的作家宁肯,在他二○○一年获得《当代》文学拉力赛总冠军的长篇小说《蒙面之城》中,对西藏拉萨的描绘。他还说:“这是童年的城市,积木般的城市”,“孩子的城市”,“孩子也无法想象的城市”,甚至是“永远的城市”。
  
    没有理由怀疑宁肯这种体验是发自肺腑。但是毋宁说,我们从这样的抒情更感到了对于同样的景物、同样的事件,人们的感受可以怎样天差地别、南辕北辙!
  
  
    拉萨和西藏是令许多人谈之色变的地方。
  
    如果说贵州的问题归结为一个字就是“穷”,那么西藏的问题归结为一个字就是“乱”。如果说贵州的“穷”,主要原因在于其极端偏僻封闭,源于自然与经济;那么西藏的“乱”,原因则复杂得多,不仅可以罗列出政治、社会层面,更应该看到文化、宗教、历史和心理层面。而这种“乱”,又因境外多种因素而火上加油,而显得更为紧迫和复杂,最严重的、让人一刻也不敢掉以轻心的,是一把版图分裂的“达摩克利斯剑”时刻悬于头顶。
  
    为使读者更清楚地理解当家人为尊者讳,以下简称当家人)在西藏的处境和作为,我们不得不在介绍当家人这段经历之前,先用较大篇幅介绍一下西藏问题的有关背景。
  
  
    西藏问题之令人头疼,既由于那里地处海拔五千多米的雪山高原,气候严寒,空气稀薄,生存条件极为严峻,同时因为源远流长的藏汉矛盾。
  
  
    藏文明是与汉文明不同的另一种文明。生活在青藏高原的这个民族,不仅有规模宏大的说唱史诗《格萨尔王传》、有奇特神秘的天葬风俗,更有与汉族完全不同的生存方式和精神世界。西藏,在当代中国是民族矛盾最为尖锐的地区,是具有境外强大反对势力、直接挑战统治权合法性——不仅是挑战中共统治权合法性,更挑战中央政府统治权合法性——的地区。
  
    中国有句古话:“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定蜀后定。”说的是四川。这句话在今天完全可以改一个字,改成“天下未乱藏先乱,天下已定藏后定”。
西藏之重要,不仅因为西藏占全国八分之一,西藏稳定与否还影响整个中国西部的稳定。当家人在团中央的工作经历,使他进入“跨世纪接班人”行列;他在西藏工作的经历,则是他从同代人这个行列脱颖而出的关键砝码
  
   西藏之所以重要,不仅因为西藏自治区面积一百二十万平方公里,约占全国八分之一,国境线长达四千公里,西藏的稳定与否还直接影响相邻的四川、青海、甘肃、云南四省藏族地区的稳定,进而影响整个中国西部的稳定。按照dl喇嘛的看法,西藏是指“大西藏”,包括上述省区的藏区,面积和人口都比现在的西藏自治区大一倍左右,那就更不得了了。
  
    当家人被选中担任第八任驻藏领导,对他后来的发展至关重要。如果说,他在团中央的工作经历,使他进入无产阶级革命事业“跨世纪接班人”行列,成为党中央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众目睽睽的考核对象;那么他在西藏工作的经历,则是他最终在同代人中脱颖而出的关键砝码。但是在当时,他被挑中去西藏,大概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
  
    西藏的形势在不同的人的笔下,具有完全不同的面貌。过去的西藏,在西方某些人士看来,西藏是世外桃源般的“香格里拉”,而在我D笔下,则是最黑暗野蛮落后的“人间地狱”;而对当代西藏,看法尤为对立。前面所说宁肯等作家高度个人化的感性语言不去说了,有关政治势力对西藏的陈述就截然相反,令人不敢相信是对同一块地域的历史和现实的描述。
  
    按我们看来,一九五一年与西藏地方政府达成“和平解放”协议,但是一九五九年“西藏上层农奴主发动了反对中央政府的武装叛乱”,我D平息叛乱后,进行了民主改革。一九六五年九月一日,西藏自治区正式成立。(chinesenewsnet.com)
  
    根据我D官方的说法,从自治区成立到一九九五年,三十年工农业生产总值增长四点五倍,全区农牧民年平均收入达到八一七元人民币;全区人均寿命由过去的三十六岁,提高到现在的六十五岁;全区有各级各类学校三千三百多所,在校生二十七万人,在全国内地二十六个省市开办了西藏中学西藏班;共有少数民族干部四二四○○人,占干部总数的百分之七十点三,各级人大、政府、政协的主要领导人都由藏族干部担任,藏族与其他少数民族干部在自治区一级领导人中已占百分之七十一点七,在地厅级干部中占百分之六十五点三。
  
    一九八○年,中央召开第一次西藏工作座谈会,自治区党委根据中央指示,实行了既不同于汉族地区,也有别于其他少数民族地区的休养生息、放开搞活的经济政策,使西藏的社会生产力上了一个新台阶。一九九四年,全区国民生产总值达四十二点三亿元,比一九八○年增长百分之一百三十四点九。(引自殷庆言《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在西藏的光辉实践——为西藏自治区成立三十周年而作
  》,原载《求是》一九九五年第十六期)



但是在以dl喇嘛为首的西藏流亡政府笔下,西藏完全是另一幅图景。他们多次声称中国政府应该对一百二十万藏人的死亡负责。在西藏流亡政府外交与新闻部于一九九三年发布的《以事实证明西藏的真相》一书中写道:“由于中国对西藏的侵略,造成了约一百二十万西藏人死于非命,至少在每家每户,几乎都有亲人被捕或被杀死。”“一九九○年所谓‘西藏自治区’的人均年收入为八十美元,识字率为总人口的百分之二十一点七,人均寿命四十岁。为公历一九九一年联合国建设组织有关民族发展测估数据的百分之零点零八七(原文如此,此数据较为费解—笔者注)。这在世界一百六十余个国家中,西藏位列第一百五十三名,处于非洲乍得与吉布提两国之间。”
  
    详细叙述西藏问题的前因后果和对各种说法进行辨析驳正,不是笔者所能承担的任务。实际上,情况远比上述泾渭分明的说法要复杂百倍,近年王力雄在《天葬 :西藏的命运》、《与dl喇嘛对话》和徐明旭《阴谋与虔诚:西藏问题的来龙去脉》都提供了来源多元化的大量详实材料,对于我们理解当家人进西藏任职有关背景,大有佐助。这里我们只简叙我D对西藏的政策于一九八○年大调整以后的有关情况。
  
    这一次西藏政策大调整,是我D在结束了“文革”之后的第一次西藏工作会议和耀邦这一年到西藏视察的结果。前此,据悉一九七二年耀邦的大公子胡德平曾只身前往藏南考察,他的所见所闻影响了他父亲对西藏问题的看法。据悉耀邦一九八○年在视察拉萨郊区反帝公社一些居民的住房时,亲眼目睹西藏人民极为恶劣的生活状况,骇异万分地对驻藏官员质问:“中央援助西藏的专门拨款都扔到雅鲁藏布江里去了?!”还传闻他对多年来以汉族军人为主的西藏当局推行极左路线的恶果,痛心地留下这么一句话:“这完全是殖民地的做法!”
  
  
    耀邦以他特有的急性子,对上千名藏汉干部慷慨陈词,指出西藏面貌与dl喇嘛统治期间相比毫无起色。胡耀邦撤换了军区政委兼自治区党委第一书记任荣,派阴法唐接任;下令全面落实民族、宗教、统战政策,撤换汉族干部,提拔藏族干部;还拨出巨款,大修寺庙,安置喇嘛和尼姑。
  
  
    但是,胡的讲话在中央领导层和在西藏,都引起了强烈反弹。汉族干部深觉进藏多年,“没有功劳有苦劳”,现在竟卸磨杀驴,否定他们几十年的贡献;藏族干部则正相反,认为胡的讲话还不够:汉族干部撤退太慢,中央给钱太少。
在当家人之前,我D派驻西藏的区党委书记已经换了七任,分别是张国华、范明、张经武、张国华(返任)、任荣、阴法唐、伍精华,前六任,都是行伍出身的将军,是带著军籍入藏的。第七任即当家人的前任伍精华,是被耀邦选中的。一九八四年,耀邦主持了第二次西藏工作会议,批评阴法唐纠“左”不力,甚至继续犯“左”的错误,次年再次换马,以五十四岁的国家民族事务委员会副主任、彝族干部伍精华,取代了六十四岁的阴法唐,阴氏调北京降任第二炮兵副政委。
  
  
    伍精华是四川凉山人,年轻时参加过游击队,一九五六年召开八大时就是代表,曾任凉山自治州副州长、州长、州委书记,后来从民族委员会这条线升迁,曾任四川省**会副主任。出任西藏区委书记时,仍然兼任国家民委第一副主任之职。应该说他是富有民族事务经验的。
  
  
    伍精华在西藏忠实执行耀邦提出的对藏人经济上收买、政治上让权的政策,继续对文革期间的极左路线拨乱反正。由于他带头参加各种藏传佛教的法事仪式,以树立“落实宗教政策”的样板,被西藏的汉族干部讥嘲地安了个“喇嘛书记”的绰号。其治藏措施一言以蔽之,就是不惜花钱。他在中央支持下动员全国力量“支援西藏建设”,同时加快撤出汉族干部,加快起用藏族干部。但是这样做了几年, 不但没有实现耀邦的初衷,zd势力反而变本加厉,爆发了一起又一起事件 。耀邦下台之后,中共高层对耀邦主持制定的西藏政策主张是否适当的指责更加激烈,对伍精华的意见也越来越大。
  
    耀邦治藏的怀柔-绥靖路线之所以事与愿违,原因复杂,例如,西藏迅速形成了一个具有自己利益、与党离心离德的藏族干部既得利益集团;藏族民众对毛的崇拜破灭之后,精神信仰真空急需填补,从而重新皈依dl;等等。不可忽视的一个重要因素,是西藏问题迅速国际化。自一九七九年dl喇嘛的哥哥首次从国外重返西藏引起巨大风潮之后,西藏与境外的联系日益增多,西藏的情况被境外媒体添油加醋。加之当时的苏联领导人戈尔巴乔夫上台之后,推行“新思维”,对西方的威胁减少,在西方战略家眼中,中国作为抗衡苏联的一张牌的重要性也就相应减少,用各种手段削弱中国影响的声浪随之上升。在这样的国际背景之下,西藏变成今日国际政治的热点之一,西方妇孺皆知的热门话题,就不奇怪了。而西方的舆论支持和关注,反过来又百倍地提高了dl的威望,使我D治藏增添了极大难度
  ——几乎是动辄得咎,不论怎么决策都受到指责,用西藏问题专家徐明旭的比喻来说,就像美国著名小说中的“二十二条军规”一样让人左右为难!
一九八七年九月二十一日,dl喇嘛在举世注目下,抵达美国做十天的访问,被邀请到美国国会,发表了重要演说,建议和中国对话,这就是著名的《五点和平计划》。一些美国议员对dl喇嘛表示支持,联合写信给当时的中国总理紫阳施加压力。几天之后,拉萨的政府办公楼及民宅墙上贴出标语、海报,抄录了这一年 六月十六日美国众议院人权委员会所通过的决议,控告中国在西藏侵犯人权,是一
  九五○年以来造成西藏“百万”冤魂的元凶祸首。
  
    dl喇嘛在华盛顿发表演说的第六天,二十多名喇嘛手持“西藏国旗”——雪 山狮子旗,以及藏传佛教的**,在拉萨街头高声喊叫:“西藏要独立!”“中国人,滚出西藏!”在人们记忆中,这类事件,文革结束以后就没有发生过。
  
  
    没过几天,一九八七年十月一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庆日,拉萨又有四十馀名喇嘛手持雪山狮子旗,上街游行,公开高喊“西藏 是个自 由 独 立 的国家”。警察立即干预,将大部分示威游行者拖入就在附近的派出所。现场立即聚集大批藏人,冲突激化了。
  
    据班禅额尔德尼·却吉坚赞次年四月四日在七届全国**期间对记者回述 说:“十月一日的骚乱情况比较严重,骚乱分子烧了公安派出所,烧了汽车,打伤了很多人。当时收容审查了一批闹事的人,有的很快就放了。当我受中央的委托去 处理这一事件时,还有七十四人继续收审。经过我们的工作,释放了五十九人,直接参加骚乱的喇嘛、群众全部都宽大处理、释放了。还剩下的十五人,大部分属于犯有打砸抢烧等严重刑事罪行的人,还有一两个没有直接参加骚乱,而是搞地下破 坏活动的喇嘛没有释放。”
  
    班禅提供的数字与dl一方公布的数字(当场死十几人,抓两千多人,四十人被处决)大相径庭。
  
    dl喇嘛访美获广泛支持,使得中国政府极为恼火,强烈指责美国国会公然干涉中国的内政。接连两次发生呼喊“西 Z独 立”口号、打出“雪山狮子旗”的游行示威,更使北京当局既十分意外又十分震怒:选在国庆日示威,其用意还不明显吗?
  
    从这次示威到十三大在当年十月下旬召开的日子,只有二十来天,中央来不及在西藏换马,伍精华在大会上仍然连任中央委员,但决策层和组织部门已经在物色他的继任者了——像伍精华这样五十年代从基层搞民族工作起家的干部,没有能力去驾驭八十年代中期复杂的局面。
  
    不到半年,一九八八年三月五日,著名的拉萨传召大法会最后一天,西藏发生又一次藏 独示威,暴力冲突比上两次进一步升级,当场打死了人。董尼德在《西藏生与死》中详细描绘了当时的场面:

董尼德在《西藏生与死》中详细描绘了当时的场面:年轻喇嘛的行列里数十只握紧的拳头朝天高举。他们抢了庆典主持人的麦克风,数百胸膛挤压出来高叫声:“西 藏 要独 立。打倒中 国的压 迫。dl 喇 嘛 万岁。”暴雨般的石头砸向大昭寺附近的警 察。马上有数千藏胞加入他们的行列,高唱民族主义歌曲。爬上大昭寺顶的喇嘛, 朝著武装警察的车子及在现场转播传召大法会的拉萨电视台的采访转播车丢了大量 石块。四处响起了自动武器特有的连发枪声……
  
  徐明旭《阴谋与虔诚》中还披露了一个重要细节:法会过程中,中央候补委员 、西藏自治区党委副书记丹增与来自北京的两名国务院副部长一直坐在大昭寺内楼 上观礼。闹事一开始,寺内的喇嘛们就朝他们冲去,要把他们打死,被他们的保镖 拼死挡住,他们被迫从面街的窗口缒墙而下。
  
  这一来,促使中共更加快了西藏自治区党委书记继任者的选拔工作。
  
  
  伍精华下台,对外所宣称的理由是患了“高原病”。这种说法,不太能使人信服。 人们会问:如果他的身体不适合在高原地区工作,为什么会干了四年?他是四川凉 山人,凉山的海拔高度当然没有青藏高原那么高,但是与西藏环境也没有霄壤之别 ,不致于到了西藏根本不适应。人们猜测,高原病是表,“政治病”是里。
  
  
  用干部私下对这一职务的称呼,西藏自治区党委书记相当于旧时代的“驻藏大 臣”。当家人,是我们政权第一个文职出身的“驻藏大臣”——彻头彻尾与军队从 未有什么瓜葛。
  
  军区政委,那不过是为了体现“党指挥枪”而安上的头衔而已 ──上任時,比伍精華上任時还要小九岁。
根据什么,最高决策层终于选中当家人来接过这个难挑的担子?据披露,高层内部传出三种说法:一种是说发现当家人这匹千里马的老“伯乐”——时任中央组织部长的宋平曾传当家人赴京相 商,征求意见;另一种是说乔石曾向当家人透露中央有意甄选伍精华的接班人,实际上暗示他主动出来请缨;第三种说法是,中共曾在包括当家人在内的十来位候选 人中“招标”,唯有当家人毫无惧色,立即主动表态说愿意前往。
  
  
    不论是临危受命,服从党的召唤,还是志愿报名,慷慨赴险,在西藏局势日益 复杂的关头积极为党分忧的精神,无疑大得党内元老的欣赏,为他日后一跃而入中 央政 治局常 委会,埋下了最坚实的伏笔——毕竟在老人眼里,关键时候是否能 经得起考验,服从党的安排,是接班人最重要的素质。
  
   分析有一定道理,但稍嫌简单化。以上三种说法中,根据种种迹
  象分析,第三种基本可以予以排除。我们还要考虑到一个事实:选派当家人进藏, 是紫阳为首的党中央决定的,意图是要其贯彻当时中央处理西藏问题的方针政策 ;但是刚上任没几个月,中央班子就发生大变动,他的所作所为,必须符合以江 民为核 心的党中央的作了重大调整的西藏政策,接受他们的评估和审查。
  
  
    诧异之处正在这里:紫阳为首的党中央认为能够贯彻对西藏怀柔政策而选定 的当家人,后来却执行江 民为核 心的党中央的对西藏强硬政策,而且被他们所认可!
  
    八八年十月,中共中央初步定下来由当家人进藏。十月三十日,当时担任中央 书记处书记兼统战部长的阎明复专门电召当家人从贵阳进京,然后带当家人一同进 藏考察了半个多月。这一来是让他熟悉情况,二来也对他的思想、能力和体质进行 考察。
  
    十二月十日,是世界人权日。正当当家人在贵州省委大楼向他的副手、后任刘 正威交接工作时,机要员送来中央的紧急电报:拉萨又一次爆发更加严重的骚乱事 件。
  
    事后,官方承认在这次骚乱中,警方鸣枪示警,一名喇嘛死亡,十三人受 伤。但是外电报导的伤亡数字却比这要大得多。西藏在经过二十年的“休眠期”之 后,已经成了岩浆涌动、不时喷发的“活火山”!
  
    中央要求当家人能即刻进藏赴任。十二月十八日,当家人出席中共贵州省委常 委扩大会议,这次会上正式传达了中共中央的决定:任命当家人为中共西藏自治区 党委书记。


受命于危难之际,迎接当家人的不是掌声欢笑、接风酒洗尘宴,而是八角街的阵阵枪声和此起彼伏的他听不懂的藏语咒骂,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当家人进藏听取各方情况汇报、办理交接时,就顾不得刚到高原由缺氧环境造成的 极大不适,不断穿插著处理紧急事务。即将到来的一九八九年三月十日,是一九五九年西藏叛乱的三十周年。种种迹象显示,境内境外有人要以纪念三十年前“义举 ”为名,抓住这个关头再次发难。动乱在即,当家人必须抢时间。
  
  
  当家人进藏不到一个月,万万没有想到,突然间又一场灾难降临:藏传佛教两大领袖之一、唯一能和在境外挑战我D的dl喇嘛相抗衡的十世班禅——班禅额尔德尼 ·却吉坚赞,突然在西藏日喀则圆寂,得年仅五十一岁。
  班禅额尔德尼·却吉坚赞出生于一九三八年,俗名贡布慈丹。一九四一年仅三岁时 ,卷入西藏独特的灵童转世制度,从此开始了他极为坎坷的一生:他被班禅堪布会议厅选定为九世班禅的转世灵童,后被迎往青海塔尔寺供养。 一九五一年,十三岁的班禅率领班禅堪布厅官员到北京,拥护中共对西藏“和平解放”。此后被我D委为第二届全国政协副主席,第二届全国**会副委员长。一九五九年,西藏 爆发反抗,dl喇嘛成为叛军拥戴的领袖;中央派兵平叛后,虽然恢复了青藏高原 表面上的安定,但是班禅仍然感知到藏民内心激烈不满,感到了巨大压力;他也耳闻目睹许多当时倒行逆施、胡作非为。二十四岁的十世班禅向毛、周递 交了尖锐批评中央民族政策的“七万言书”,本来中央对他就心存疑忌,这下他批 了逆鳞,冒犯了天威,马上遭到了批判。“文革”中更遭批斗并被投入监狱,关押 九年八个月,直到一九七九年,才重新被安排为第五届全国政协副主席,次年又被 增补为第五届全国**会副委员长。
在GCD治下吃尽了苦头,年已知天命的十世班禅的真实想法,据有人猜测,是由 他自己来当西藏政教合一的最高首领。 据知情人称,班禅一再要求出任西藏自治区政府主席,紫阳都已松口,但小平
  坚持以“政教分离”为由拒绝。正当盛年的班禅,尽管偶尔透露出内心的痛苦矛盾 ,但是经过权衡,仍然基本上扮演了中央所要求他扮演的角色。毕竟从他自己的利 益考虑,如果dl不回来,他在中央面前就是境内藏族第一号精神领袖、第一号依 靠对象;如果dl回来了,且不说他在中央面前便会贬值降为第二号,而且不论是从两大活佛的历史矛盾看,还是从现实利益看,他在dl这边都绝没有什么好处可 言。
  
  班禅这次奉命安定人心,总的看,是忠实执行了当时中央尤其是紫阳的方针政策 。紫阳这次委托十世班禅回西藏,本来是出了一张好牌:十世班禅开口毕竟在藏民心中具有重量级份量,回藏可以未雨绸缪,先发制人,稳定民心,化解矛盾。一 月十七日,班禅在日喀则扎什伦布寺主持迎接五至九世班禅遗体入灵塔仪式;二十二日,又主持了班禅东陵扎什南捷开光大典。五至九世班禅的灵塔于“文革”初期 被红卫兵捣毁,塔内木乃伊被扔进河里,由信徒捡起秘密收藏。此时由北京政府出 资出料修了班禅东陵,把五位班禅的遗骸全部供放在内。班禅在开光大典上作了高 昂振奋的讲话:“宏伟壮观的灵塔和灵塔祀殿,是中国共产党民族宗教政策的正确性和真实性的象徵,是藏汉两大民族团结的象徵,是西藏宗教界和广大僧俗人民爱
  国主义的象徵。”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一月二十八日,班禅由于不适应高原缺氧加上连续数天操劳过度,心脏病骤然发作,在中央为他建造的宫殿德钦格桑颇章圆寂。班禅在这一关键时刻突然辞世,人们难免有各种猜测,谣言风起云涌,说他是“被中央暗杀的” 。然而,此说肯定不可信:中央领导人一心依靠班禅安抚西藏喇嘛,他死了,中央到哪里去找像他那样身份的藏人帮中央说话呢?


当家人必须立即处理这一紧急事态。他本来就在陪同十世班禅视察日喀则,马上赶到,料理后事。
  
  元月二十九日,他向班禅遗体告别之后,马上赶回拉萨,第二天又四出探望上层民族和宗教人士,希望他们出面安定民心。二月三日,他在拉萨追悼十世班禅会上致悼词,自然,在高度评价十世班禅的贡献和品德时,当家人再三强调的,仍然是安定和冷静。
  
  在西藏事件三十周年倒计时之际,三月五日,终于提前爆发了暴动。
  
  
  关于一九八九年三月五日至七日的拉萨骚乱真相,至今疑团重重,真伪莫辨。海外某民运份子杂志发表的《刺刀直指拉萨—一九八九年西藏拉萨事件纪实》,其描写的情景 骇人听闻,后来被多次引用,被视为描写那一事件的权威之作,但有多人指出“纪 实”不实,dl喇嘛自传就讲述了完全不同的故事。仅举一例,在《刺刀直指拉萨
  》中说,第一天(三月五日)军队和武警就动用武器大开杀戒,甚至向无关民众开枪;而dl自传却说:“中国的安全部队改变策略,第一天一整天,他们袖手旁观 ,只拍摄一些照片,晚上在电视上播放。”
  
  三月六日与三月七日的情况,《刺刀直指拉萨》的描述与dl自传所说大同小异。 《刺刀直指拉萨》说:三月六日上午,武警用自动火器“铺天盖地地向八廓街藏人 射击”,密集的枪弹把藏人当作活靶。武警向受伤藏人补枪,将他们击毙,甚至冲 进一居民家里打死全家九口人。三月七日武警沿街搜查示威者,许多被捕者被拷打
  致死或致残。
  
  根据徐明旭《阴谋与虔诚》一书中转述在现场的朋友的回忆,经过大致如下(以下根据该书原文摘要):
  
  三月五日中午,照例由喇嘛尼姑在八廓街游行并用石头攻击八廓街派出所,拉开骚 乱序幕。武警奉命不得朝人开枪。与前两年相比,这次骚乱参加者更多,组织得更好,估计有好几千人。加上以同情态度围观、喝彩的,有上万人之多。当时有人用 哨子指挥,有人用摩托车联络,许多骚乱者脸上缠著毛线套头帽或带著口罩与墨镜 ,怕被录像、照相。他们集中攻击八廓街与北京路上的机关、学校与商店,特别是 汉回个体户。二十四个政府机关与学校被攻击。工商管理局被打砸抢后点火焚烧, 全部档案化为灰烬。九十九家个体户商店与饭店、八家国营与集体商店遭到彻底破 坏,商品与设施几乎全部被砸抢烧。
徐明旭认为:在实施戒严前,中共严禁武警对人开枪,所以骚乱才会延续三天之久。
  
    这次事件的伤亡数字,也如后来的「六 四事件」一样,众说纷纭。中央公布有十 六名藏人死亡,一名武警班长被藏人用枪打死。《刺刀直指拉萨》则说:「截止三月 十日,拉萨市民共有三八七人在骚乱中丧生,多为被枪弹击毙,七二一人在骚乱中受伤,三五四人失踪;宗教界人士八十二人死亡,三十七人受伤,一百多人失踪。外地藏人死亡数正在统计中。」将市民死亡数与僧尼死亡数相加,总共四六九人,外地藏人死亡数还不在内。
  
    而dl自传说:「中共至少杀害二百五十名无武装的藏人。」在当年领取诺贝尔和平奖的演说中,dl喇嘛把被杀藏人数缩小到二百多人。国际大赦组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西藏的镇压,一九八七—一九九二》中估计,中国警察在一九八九年三月拉萨骚乱中枪杀了六十到八十名藏人。美国众议院一九八九年年五月十六日通过的决
  议说,被杀人数为三十到六十人。
  
    这些数字尽管说法不一,但都远远超过中国公布的数字。
  
    三月五日爆发的骚乱事态空前严重,愈演愈烈,当家人和他的同僚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也难以控制局面,眼看越闹越大,便一再紧急报告中央。
  
    中央举行了紧急磋商。三月七日,由国务院出面下令:从三月八日午夜零时起, 对拉萨地区施行戒严。七日晚上七点零五分由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与中央电视台同时宣布了这一戒严令。而当天下午,这一消息已经走漏给了示威者。徐明旭介绍说:骚乱者本打算三月七日下午三点进攻拉萨市政府。有中 共高级藏官把中国政府要在次日零
  点戒严的消息提前泄漏给骚乱者,下午两点多钟,一个带口罩的喇嘛与一个带口罩的尼姑站在八廓街与北京路之间市场货架上演说:「今天的游行就到这里结束了,晚上共 产党要采取行动,大家散开吧!」
  
    中国法律规定,对省、直辖市、自治区实行戒严,需要**会批准通过;而对省、直辖市和自治区的「部分地区」实行戒严,则只需要国务院批准。拉萨是西藏自治区的「部分地区」,国务院批准就行了。没有想到再过两个多月,五月十九日, 李朋下令对北京「部分地区」实行戒严,以平息学潮,也是根据同样这条权限规定---在决定对拉萨实行戒严时,中央决策层对这一条款就研究过了,拉萨的戒严,实际上成了北京部分城区戒严的预演。


《西藏日报》上刊出了新任自治区一把手当家人头戴钢盔、与戒严部队官兵一起出现在拉萨街头的照片。这在当家人,是平生头一遭,在「党和人民」看起来自然是英气勃勃,但在反对中共的人士和zd分子看起来,却是杀气腾腾。不管怎么样,在当时的情况之下,以他的身份和承担的责任,只有先来硬的一手将暴动弹压下去一途
  了。三月十五日,年轻的「驻藏大臣」当家人回答新华社记者采访,专门论证了国务院戒严令的正确和及时,也重申了中国关于宗教、民族、统战的政策界限。
  
  拉萨戒严震动了全世界,dl喇嘛马上谴责中国政府镇压「和平的示威者」,欧洲议会与美国国会也相继发表决议谴责中国政府。
  
    主政伊始就在拉萨戒严--在当家人成为中国第四代接班核心之后,在海外反对中共的各派政治势力眼中,这成为他最主要的「污点」之一;在自由派知识分子眼中, 这也是产生对他的极大疑虑的根源之一。二○○二年春,也正是因为当家人有这样一段经历,当他访问美国时,许多支持西藏流亡政府的团体,才动员力量去向他示威抗议。
  
    笔者无意为当家人开脱,只是想指出,在这种情况之下,过多地追究个人责任是并不妥当的。
  
    当家人这一头戴钢盔的形象为自己立了威。过去,人们对他的印象是细密有馀, 魄力不足。或许正是这一点让小平印象深刻,埋下了日后钦点他为第四代核心的伏笔。据说小平看到报纸上这张当家人头戴钢盔的照片称赞说:「他在原则问题上立场站稳,决不手软。」
  
  有一点我们不能忽略:这时的党中央,还是紫阳当政的党中央,而紫阳在西藏问题上一贯是反「左」的。所以,这次戒严,在「有理,有利,有节」这三条中 ,还是倾斜于「有理,有节」,相对于后来的「六 四 事件」的处理,是相当克制的。 人们应该记得,八九民运中紫阳表示同情,不准镇压,还命令全国新闻媒体正面报道。小平下令戒严时,紫阳公开抗命,始终拒不检讨。紫阳在西藏问题上的温和态度,与他在民运问题上的温和态度是一脉相承的。
  
    当整个社会的躁动略微平息了一点之后,当家人批准了对年初动乱中最活跃的僧尼的司法处理。像元月份哲蚌寺喇嘛阿望平措「策划成立**组织」,成员均为寺内喇嘛,「搜集情报,油印反动传单」,年底宣布判刑;三月十一日拉萨近郊的堆龙德庆县尼玛、平措多吉等四名喇嘛「密谋书写反动标语」贴在慕龙寺大门口,十月二
  十日被公判……
值得一提的是,八 九民运期间,西藏也曾声援响应,当年五月二十日的《西藏青年报》,曾登载了「西藏一一一名新闻、文艺工作者发往北京的声援书」,声援北京大学生和新闻工作者要求民主,铲除腐败,以及要求新闻自由的请愿和绝食爱国运动 。声援团来自区内数十家新闻和文艺单位,包括汉、藏、回、彝等民族。这个声援团
  的成员相当识大体:考虑到拉萨正处于戒严期,为维护戒严令的严肃性,决定不搞上街游行声援活动。但委派专人前往北京天安门广场打出声援横幅。
  
    而西藏大学的大学生们就没有那么理智和克制了。五月十八日上午,西藏大学六百馀名大学生打著横幅,喊著口号,走上拉萨街头游行请愿,声援北京高校学生。当家人等自治区党政有关领导高度紧张,他们担心的是再次引发藏独暴乱。派出负责干部赶到西藏大学,与校方一起同大学生们协商,指出拉萨目前正处于戒严的非常时期
  ,西藏当前最大矛盾是「分裂与反分裂的斗争」。同学们在表达爱国热情时要考虑妥 当的方式方法,以免给少数分裂主义分子以可乘之机。但是,当时正在气头上的学生 ,哪里听得进任何劝阻!他们走上了大街。自治区领导又赶到街上劝说游行队伍不要 「走得太远」,学生总算适可而止,走到拉萨市政府门前停住,在市府前发表了慷慨激昂的声援演讲,在向区党委提出三点要求,得到肯定答覆后,于中午十二点过后返回校园。他们提出的三点要求是:
  
    一、立即向北京致电:声援学生的爱国运动,要求党和国家主要领导人尽快与绝 食学生见面对话;二、北京的绝食请愿不结束,西藏大学同学就保留继续罢课、游行请愿的权利;三、拉萨新闻单位要如实报道学生爱国请愿。
  
    从当时西藏当局的态度看,确实对请愿学生极为忍让:毕竟这是在戒严期间,是在三次藏独暴乱的阴影之中。当然,这更多地是出于大环境:毕竟当时以紫阳为首的党中央对北京的民运还是主张对话解决问题的。而一旦北京响枪了,以当家人为首的西藏自治区党委,也很快作出了反应:给中共中央拍发了电报,表示坚决拥护 「平暴决策」。
  
  
  对中国当局来说要命的是,紧接著这三次拉萨大骚乱与戒严的,是北京戒严 与「六 四」严重事件。这就使西方人士得出了几乎一致的结论:拉萨三次大骚乱和八九民运一样是和平抗议,而当局在拉萨的镇压也像在北京的的镇压一样是对和平抗议人士的屠杀。「中国严重侵犯西藏人权」就成了西方共识,将中共当权者,包括直接参予处理拉萨骚乱的当家人都置于被告地位。
  
  当家人明白,硬的一手必须辅以软的一手。硬的一手固然万不得已,其副作用 也显而易见,只能治标一时,更重要更长远的还是治本。但是,如何治本?其实当家人又何尝端得出新意良策?
  
    纵观他在这一非常时期所作的工作,不外乎三大方面:
    一是促进各方——包括僧俗双方、官民双方、军(警)地双方、藏汉双方—— 的沟通了解,缓解极端激化的矛盾。其实,西藏问题发展到今天地步,征结并不是什么各方之间「体谅不够、沟通不畅」;但是当家人的权力所限,无法突破这一传统樊篱,也只能沿此思路花工夫。
  
    当家人四月二十日出席西藏党政军各界庆祝实行「民主改革」三十周年大会( 也即是平叛三十周年)并讲话;七月十七日,参加西藏军区举行的「热爱西藏、向西藏人民学习」动员大会;九月十九日,出席中国佛教协会西藏分会第五届二次理事会,苦口婆心地宣讲「宗教政策」不变;次年开年,他在拉萨参加纪念十世班禅 圆寂一周年集会,二月中下旬逢藏历「铁马新年」,又与江村罗布、热地等自治区 党政军负责人马不停蹄,先后到基层向居委会干部、上层爱国人士和郊区农民拜年 ;五月,率领西藏党政军几套班子的领导参加维修布达拉宫工程的义务劳动……
  
  
    说起布达拉宫的维修,中央不惜耗费巨资。从当家人上任后的那一年——一九八九年动工,到一九九四年第四期工程完毕,共耗资六千万元人民币。据统计,从一九八二年到一九九二年这十年间,国务院和西藏区政府拨出维修宗教场所的专款达两亿一千万人民币,维修一千四百多处宗教场所,其中寺庙九百八十二座。这用内地一句话来说,就叫「花钱买稳定」。当家人多次参加过布达拉宫和其它寺庙维修的义务劳动。
  
    已经圆寂的班禅大师,被当家人利用最后「发挥馀热。
  
    班禅圆寂第三天,当家人就与西藏藏干商量,请国务院做出三项决定,「由扎什伦布寺民主管理委员会按照藏传佛教仪规,举行宗教悼念活动,经费由国家拨专款」。
按照藏传佛教的传统惯例,历世dl和班禅圆寂后要完整保存法体,实行塔葬 。塔葬前要对法体长期保存。班禅法体用藏红花、檀料、盐巴等精心沐浴、擦洗, 再用绸缎密密裹紧,吸出法体水份。在四个月内按期更换绸缎,使法体内水份完全吸尽。在这种问题上,当局是最舍得花钱的,西藏区政府当即提供五公斤藏药花,随后几天再次提供五百多公斤、一○八种名贵药品。
  
    班禅法体保存在他圆寂的新宫德虔格桑颇章,对面容进行修整、描画、涂金。用于处理班禅法体的药物,被喇嘛们研成粉末,制成佛像或装入纸袋,分赠给朝拜者, 连吸取法体水份的绸缎也被撕成布条,打结后制成吉祥绸一起成套赠送。这两件物品 是送给「至尊至贵的瞻仰朝拜大法体者」,身为驻藏大臣的当家人想必得到了这份馈
  赠。
  
    班禅法体于五月二十六日吉日良辰,从德虔格桑颇章迎请到扎什伦布寺。这时西藏局面大体稳定了下来,但当家人等党政军领导人仍不敢掉以轻心,进行了严密戒备 。国务院、中央统战部、全国人大民族委员会等及青海、甘肃省军致电预祝迎请仪式圆满成功。国务院又送了缎子、茶叶、酥油等厚礼和上等哈达一条。
  
    当家人等党政领导人参加迎请法体仪式,手持藏香走在八抬法轿前面。来自西藏和青、甘、川等地的三万群众,手持燃香、哈达,夹道迎送。法轿所经之处,人头攒动,顷刻间数万条哈达犹如白练飞舞,轿顶哈达堆积如山。在一片佛乐声中,法轿被迎进则甲大厅供奉。
  
    当家人以前在甘肃工作时,与藏胞多少有过接触,但那时一则是「文革」期间,宗教活动遭到禁止,二则那是民族杂居之地,感受零碎,而这一次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盛大奇观。供奉班禅大师法体的则甲大厅,四年共接待瞻仰班禅法体一千万人次以上——比一比在中国的首都瞻仰毛遗容的人数,不难比较这个数字何等惊人:相当于西藏总人口的五倍!江 民、当家人、阿沛·阿旺晋美、迟浩田等,都曾经瞻仰过班禅法体。
  
    班禅法体刚刚允许被瞻仰之时,二月四日,三万人瞻仰了法体,其后每天都有万人以上。班禅法体迎请进扎什伦布寺后,第二天瞻仰人数达到四万人。
  
    一九九三年八月三十日——那时当家人已经离开西藏了——扎什伦布寺又一次举行宗教仪式。法鼓螺号声中班禅法体,被迎请进国家投资六千四百万元专门修建的黄金皮灵塔祀殿释颂南捷。从内地专门订做可耐两千度高温的钢制保险柜,还制作了精 致的檀香木灵柩。数千名僧俗群众手持哈达,参加班禅法体入塔仪式。
  
    当家人作为唯物主义者,本不信宗教。但是斯时斯地,他是把举办宗教仪式当作政治任务来确保无虞的。而在一次又一次隆重而狂热的宗教法事中,他不能不感到藏传佛教对于藏民的至高无上的感召魔力。对信仰的力量,也是只能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的。
当家人所做的第二方面工作,是加强对西藏社会的各项管理措施。例如,推动西藏自治区政府「对拉萨外来人员进行全面申报登记」等制度;辅以显示军威,阻吓各方挑战势力。
  
    西藏宗教出家人员,经过十多年「拨乱反正」,有了很大增长,达到四万人,虽然无法跟一九五○年僧尼占西藏总人口百分之十一强相比,但是也相当可观了。这批人如何管理是当局最头疼的,当家人和西藏当局虽然左右为难,但不断颁布管理措施, 尽力做到外松内紧。
  
    第三方面,是推动西藏经济开放搞活,活跃市场,其用意,是为了加快西藏经济发展,提高藏民生活水平,抒解社会压力,也为了转移民众的注意兴奋点,让大家将主要精力花在从事生产经营上。还有一层考虑,是想加强西藏与内地「祖国大家庭」 的千丝万缕的经济文化联系,从根本上巩固和加强西藏对中央的向心力、凝聚力。
  
   当家人因为有贵州工作的经验和社会联系,对加强西藏与其他兄弟省区的横向区域经济合作,以及与毗邻的国家的交流十分感兴趣。西藏因为党中央已有特殊政策和专门方案,做好了沿海省市分工包干对口支援西藏建设项目的安排,无须当地领导到处求人,西藏领导人便将主要精力花在区域合作上。六月三十日,当家人以东道主的身份,出席在拉萨举行的「西南六省区经济协调会」。他参加外事工作会议,会见尼泊尔驻拉萨总领事拉纳·巴哈杜尔塔帕,开放边境口岸,搞活对外贸易;出席中国人民银行西藏分行各支行行长会议,推动加强金融管理和改革;参加自治区科技工作会议……
  
    当家人仍然跟以前一样,四处视察,调查研究,很快摸清了西藏自然和经济现状 ,提出了一系列战略发展方略。他认为:西藏百分之八十是农牧民,农牧业产值占总产值近百分之八十,所以西藏经济仍必须以发展农牧业为主。重点开发一江两河流域 (雅鲁藏布江,拉萨河,年楚河),使西藏这片腹心地带成为全藏商品粮基地、副食品生产基地、轻纺手工业基地、科技试验推广基地。建成羊湖电站、羊八井地热电站 等骨干电站,基本解决西藏腹心地区供电问题。」「改造主要干线公路,发展民航,
  改善藏内外交通状况。」
  
    当家人又使出了他在贵州使过的杀手涧:「把发展教育、培养民族干部和专业技术人才作为根本大计,从基础教育抓起,努力使民族教育事业的发展与经济社会发展相适应。」但是在西藏这一手是否能推行成功?恐怕未必,他自己也来不及看到实践结果了。
  
    不过,我还是惊异他的出生背景给他打下的烙印——徽州的两大人文特点,一 是徽商,二是徽学。当家人到了贵州、西藏,就把商品经济讲到哪里,把重视办学讲到哪里。
当家人在西藏所确定的策略,归结为一句话,就是一九八九年十二月十八日他在主持区党委三届八次全体委员扩大会上所作的《关于西藏目前形势和面临任务》的长篇报告中,给西藏工作的概括:「一手抓反分裂斗争,一手抓经济建设」。
  
    当家人的这次讲话,中央的宣传媒体给予了相当显著的报导。当家人强调「稳定局势,是西藏第一位的政治任务」。他表示,八七年九月二十七日以来拉萨多次发生的骚乱事件,既有深刻的国际国内背景,又有深刻的社会历史根源,其实质就是分裂祖国、反对共产党、颠覆社会主义制度的严重斗争。这场斗争是西藏长期存在的分裂
  和反分裂斗争的继续,也是国际敌对势力同社会主义国家之间的渗透与反渗透、颠覆与反颠覆、「和平演变」与反「和平演变」斗争的组成部分。当家人这番话,沿袭了党内正统说法,还将之推到了两条路线斗争的极端。
  
    仔细推敲一下这一「两手抓」的方针,充满了玄机。当时,正是北京「六 四」开枪扫荡了民运、整肃了内部的改革派和民主派,反对改革和反对民主的势力气焰高张之际,高层对耀邦和紫阳两任总书记在「资产阶级自由化」面前所表现出来的「一手软」全面批判,但江 民提出「两手都要硬」,这两手中,还是经济建设这一手在前面。而当家人竟公然提出在西藏的「两手」,把「反分裂斗争」放在了首位 ,有点「阶级斗争为纲」的意味了。 当家人的这一看法,实际上是中央对西藏方针的又一次大转弯。
  
    早在一九八七年国庆骚乱后,中央的强硬派和许多在西藏工作多年的汉族干部( 被俗称为「老西藏」)就认为,这是一九八七年初下台的耀邦对zd势力姑息的恶果,要求改变西藏政策。当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召开扩大会议研究西藏问题,出乎许多人意外,新当选的总书记紫阳一开会就说:「这次骚乱事件,基本上是长期『左』的结果。」并决定委托班禅处理西藏宗教问题。《西藏日报》随后发表社论,严厉批判西藏干部的「极左思潮」。
  
    在我D的语汇里,「左」就是要加强控制,「反左」就是要放松控制。紫阳认为拉萨骚乱的根源是「左」,那就应该进一步放松对藏独势力的控制。
  
    但是出乎紫阳的预料,「反左」的后果,却是暴乱接二连三。一九八八年藏历新年大昭寺传召大法会前,班禅受赵紫阳委托先去拉萨安抚喇嘛,宣布释放去年国庆骚乱后多数被捕者,时任西藏自治区政府主席多吉才让宣布给三大寺落实政策、退赔钜款,并当场向甘丹寺退还《大藏经》等,付给退赔款。但藏独势力并不领情。哲蚌寺喇嘛益西群培竟抢过话筒说:「西藏历来是一个独 立国 家,一九五○年汉人以帮助 为名,占领了西藏」;「我们要独 立,落实政策是装样子」。
看到现在的民族对立情绪高涨,作为一个在当家人身边工作多年的同志,很想把自己的一些真实了解和事实告诉给年轻的朋友,西藏走到今天,有历史的必然,也有现实的偶然,不了解历史,往往会让我们做出不妥当的判断。
  
  这些章节来自过去我与文思咏先生为当家人所写的传记,不足之处,欢迎读友讨论并指正


主张对藏独怀柔的主流派的努力再次遭到挫败。后来传召大法会发生了更严重的骚乱。这促使中央内部进一步反思权衡由小平制定、胡耀邦、紫阳先后推行的西藏方针政策的利弊。
  
  
   一九八八年六月十五日至二十九日,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书记、主管治安政法工作的乔石到西藏考察,旨在探索西藏骚乱的根源。他发出了与紫阳「反左」不同的声音,讲话时说:落实政策不能没有边,不能没完没了、 永远落实下去。落实政策的目的和著眼点是要有利于广大藏族人民,落实政策侧重政治上的解决问题。对寺庙落实政策的同时,要加强寺庙的管理,不能管理混乱,失去控制,在落实政策的同时,又不使寺庙成为骚乱的据点。
  
    乔石的话反映了中央内部主张停止对藏独势力执行绥靖政策的那部分人的声音。 根据他的指示,西藏当局成立了寺庙政治清理工作办公室,从八八年八月下旬起派出九个工作组进寺庙,对参与骚乱的僧尼进行「政治清理」。但这种政治清理,当时还是相当温和、有节制的,经过两个月的清理,真正决定当即清除出寺的只有二十五人
  。这是因为中共中央毕竟还是紫阳当总书记,他的路线占主导地位,几次骚乱并未改变紫阳的看法,他还是委托班禅处理西藏问题,以抚为主。
  
    但是在西藏一九八九年三月骚乱最后导致戒严,标志著小平制定的、耀邦、 紫阳推行的西藏怀柔-绥靖政策遭到了彻底失败。紧接著「六 四事件」爆发,紫阳下台,泽民上台。随之而来的,不能不是对紫阳的西藏政策进行清算,尽管其实大政方针打下的是小平的印记。而使这一切雪上加霜的,是当年秋天流亡境外的dl喇嘛竟荣获诺贝尔和平奖,一跃而变成国际政治明星!
  
  
    正如不少识者所指出的,如果说一九八○年小平对西藏改行怀柔政策,可与一九五一年毛泽东和平解放西藏相提并论,那么一九八七年到一九八九年三次大骚乱, 也正可与一九五九年叛乱相提并论。
  
    一九八九年十月十九日,新任总书记泽民召开政治局常委会议,再一次讨论棘 手的西藏问题。
  
  
   不出意料,会议批判了紫阳关于西藏骚乱是长期「左」的结果的看法,强调「不能把骚乱简单地说成是长期『左』的结果」。会议认为西藏骚乱是「境内外分裂势力在国际反动势力支持下掀起的旨在分裂祖国、反对共产党、颠覆社会主义制度的严重政治斗争」。「落实政策的任务已经基本完成。落实宗教政策是为了照顾和尊重群众的宗教感情和需要,而不是去适应分裂主义分子或他们头子们搞分裂活动的需要。因此 ,要加强寺庙的管理,一切宗教活动都必须在宪法、法律、法规和政策规定的范围之内,不允许寺庙干涉政治、经济、文化事业和恢复封建特权」。「今后要坚定不移地带领广大群众把反分裂斗争进行到底,坚决反对搞『zd』、『半独立』和『变相独立』的一切主张和行为。始终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大力推动西藏的经济持续 、稳定地发展」。
  
    关于宗教政策的那段话,显然是一年前去过西藏的乔石的意思。这次会议表明, 中央决心改行胡萝卜加大棒政策:一方面继续用钜款提高藏人生活水平,另一方面严厉镇压一切藏独活动。
  
    在这种情况下,当家人摆出强硬无比的姿态,从各方面说,都是合乎逻辑的,也当然令中央新执政的江核心和本来就主张强硬的乔石和李鹏等人点头。   
  
    国际法学家委员会的《西藏:人权与法治》也承认:「自从一九八七年到一九八九年的示威与骚乱之后,没有确凿证据表明再发生向和平示威者开枪的事例。」
  
    事隔一年,当《人民日报》记者刘伟采访当家人时,他以肯定的语气说:「西藏局势已趋于稳定,平息拉萨骚乱取得胜利,治理整顿也取得成效。」他反覆提到「两手抓」:一手抓稳定局势,一手抓经济建设,还一条一条地举出了经济发展的成就: 工农业总产值比前年增长百分之三,粮食生产结束十年徘徊,总产达到五十三点二五
  万吨,创历史最高水平。而物价上涨指数比前年同期有所下降;拉萨去年居民危房改造投入一千三百万元,使六百三十户居民迁入新居;今年又为此投资一千三百万元。
    
  
    他著重强调的一条政绩,是「西藏地方财政前年结束负收入的状况,即地方财政收入超过了企业亏损额,去年收入达一千三百八十万元」。当家人这样说并不是为自己评功摆好,这条政绩,只要将其时间算一算,就不难明白,归功于他的前任伍精华和在任的许多同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