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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印度侵华将军的自白

一个印度侵华将军的自白---第一章 沿北部边境的纠纷|备忘BBS|站长信箱|


            首 页>军事文学>一个印度侵华将军的自白

                  一个印度侵华将军的自白
                  [印]尼兰詹·普拉沙德/著 汇苓/译
                  第一章
                  沿北部边境的纠纷
                    关于1962年东北边境特区(the North East Frontier Agency 简称
                  N.E.F.A.)的“溃败”,已经有很多的论著。但是其中许多是有倾向性的,或是使人误解的,很少是客观的和准确的记述。1962年的事件,在印度军事史上是不光荣的一页。但是,应该下令作一次彻底的而无偏见的查究,以便从中吸取教训,或者说尚持吸取教训。这份报告,应该公诸于众,这一点还未曾做到。结果,在公众的头脑里,对于东北边境特区战争在政治上和军事上的掌握处理,继续存在着很多的误解。例如,普遍地认为陆军基本上没有对中国进行抵抗。而且,在谁应对作出灾难性的决定负责任这一问题上,—直存在着很多的争论。对于东北边境特区的溃败,究竟由谁承担罪责,是军方还是政府领袖?个别的作者尽力为自己辩解,这是无助于澄清令人不安的疑团的。
                    自从中国侵犯我们的边境领土,现在差不多已过去二十年了。在那次战争中,我在关键的达旺要地(Towang)①指挥第四步兵师作战,我们负责保卫塔格拉前线和娘江河谷以及达旺地区。我经过二十年之久的思考,才下定决心叙述这一桩历史事件,以澄清1962年10月底导致达旺失陷的原委。我这样做,不是为我自己或者为第四步兵师的同事们进行辩解(我希望读者同意我的话),而是为了澄清对那次战
                  争的误解。已故旅长约翰·达尔维在他多年前出版的《喜马拉雅的失策》(The Himalayan
                  B1under)一书中,记载了他的经历。我是达尔维的师长,可以证明他所写的是事实。然而,他的视野有很大的局限性,因为他接触不到高级领导层交换意见进行争论的领域,而正是在那种领域内,最高司令部形成了在塔格拉山脊分界线地区有关防御和进攻态势的可行的作战计划。我接触到其中大量的情况,这就是我之所以认识到,我们可悲地缺乏在正常情况下作出如此重大战略决策时所应采取的内行专业程序。我知道这些情况,感到十分恼怒,因为我的部队由于这种不负责任而遭受了巨大的牺牲。
                    我觉得,这些方面必须客观地予以记载。尤其应该被广泛了解的是:我们的军队打仗是好的——在战争中伤亡惨重,主要是由于我们没有后勤支援才终于被打败。只有一个不光彩的例子,就是在1962年11月第二次进攻的时候,某一防区的部队放弃阵地溃退了。因此,对于那些在战争中顽强战斗并且死去的许多官兵不予记述,则是不公平的。
                    这是一个军人讲的故事,它不涉及有关印度政府外交目的和方法的政治争论,也不涉及处理喜马拉雅边界问题的中印谈判。我们政府对于我们在西藏的利益所作的处理,并非全都得到印度人民的赞成。那是另外的问题。的确不属于这本军事记载的范围。
                    1960年,我第一次涉及北部问题,当时的形势是,中国正在平息西藏人的反抗,同时广泛地施行修路计划。这对于印度具有突出的战略意义。中国对我们边疆的大片领土提出要求。
                    当时,已经发生了一些事件,特别是在拉达克,情况表明中国正以实际上的驻军,坚持他们的要求一—沿着喜马拉雅分界线并在阿克赛钦逐渐侵入。在东北边境特区,中国的边境部队试图威胁我们的军队,确曾逼退我们在兼则马尼②的哨所。但是,那一次,由于我们坚决,才又回到我们原来的位置。
                    在印度,很多人已预见到最终会有来自中国酌军事威胁。诚然,我们也迟缓地开始作了一些堆备。但是,这些准备的迫切性和目的性,部分地被贾瓦哈拉尔·尼赫鲁总理,尤其是国防部长克里希纳·梅农的声明所抵消。他们讥笑任何有关中国可能对印度进行威胁的说法。例如,1961年9月10日在阿格拉的一个空军的飞机库里,梅农断然声明:“我不知道中国对于印度的任何部分的领土有任何侵略、侵犯、侵占或侵入”。这就是当时最高当局的一般态度;“巴依--巴依”(Bhai—Bhai)③这种安乐感的影响一直持续到1962年10月20日致命的那一天,那一天中国人筋离弦、刀出鞘了,我们在极度紧张之下神经错乱了。
                    在1958年,拉萨的春季“叛乱”之后,达赖喇嘛逃到了印度。他为了逃避中国追兵的侦查,取道隐蔽的兼则马尼--达旺--邦迪拉这一条路线。结果,突出了达旺的重要性。本来,达旺已是著名的佛教中心,有一个规模宏大、很有影响的佛教寺院(尊奉为伟大的第五世达赖喇嘛的出生地④,他是拉萨布达拉宫的建造者)。印度的军队第一次被派到东北边境特区去保卫达旺。
                    我第一次参与东北边境特区的防务问题是在1960年,当时值星参谋官托拉待中将——那时他是东部军区司令——他指挥进行一次研究中国威胁的高级演习,研究中国可能进入的路线,和可能从北方推进的纵深度。我那时在阿格拉指挥印度仅有的伞兵旅。托拉特将军召见我,征求我对中国可能使用空降部队的看法。他觉得中国很可能在布拉马普特拉河谷某处投下一支伞兵部队,与通过山区的主要挺进部队配合。
                    我清楚地记得,在研究了我们所掌握的关于中国部队及其战斗力的全部情报资料之后,我得出的结论是:中国不会使用空降部队。我甚至怀疑敌人会动用空军的任何兵力。我的意见并不是完全不具有权威性的。我早期参军曾在印度皇家空军服役好几年。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我从印度陆军被调到印度皇家空军,并在第一次缅甸战役中指挥第一中队的侦察飞行。后来,在1943—44年期间,我在缅甸前线指挥俯冲轰炸机第八中队。
                    根据各种理由,我认为中国可能把军事行动限于地面部队,而不致逐步升级扩大侵略规模。很明显,我们空军的高级将官颇不以为然。后来,最高司令部采取削减战斗规模的决定——在1962年的作战中不动用空军,是因为他们害怕遭到中国空军的报复行动。
                    对于中国日益明显的敌对态度,我们的反应是,建立一个“边境修路组织”,把路修到遥远的边疆领土。虽然这一步骤的方向是正确的,但是没有作为一项紧急任务交给“边境修路组织”。这一工程的艰巨显然是国内现有技术力量所不能承担的,工程以爬行的速度进行着。沿着我们的边境,中国的压力在增加;为了向前推进,以到达我们所要求的遥远的边疆地区,于是我们建立了许多小哨所,但却不具有作战的潜力。1959年,由哈维尔达尔·卡拉姆·辛格指挥的一支巡逻队,在我们的领土上道到了中国的伏击。
                    在1960年和1961年的整个期间,我们在拉达克沿着我们要求的边界线,在使人最难以进入的地方,继续建立这种简易的小型哨所。既然中国也在逐渐向前推进,那么,中印武装部队最终发生面对面的冲突就是不可避免的了。
                    1962年,根据我们用代号进行的“昂卡尔行动计划”(Operation
                  Onkar),东北边境特区奉命要建立一系列的边境哨所。这些哨所要设立在脆弱的交通线的终点,其中大多数完全依靠空中供应。这一行动计划最糟糕的特点是:不可能决定确切的地理位置,因为提供野战部队的地图都是不准确的。边境一带的许多地点是中印双方都要求的领土。在此情况下,武装冲突势不可免了。我们的领导人负有责任,应该预见到发生这类事件的可能性,并且保证不使冲突升级到使我们在军事上陷于严重不利的地步。要么就这样,要么加快后勤支援边境的部署。但是他们没有适当地承担起其中的任何一种责任。
                    相形对比,中国的准备远远胜过我们。中国以其独特的作风,在西藏东部广泛实施公路和机场的修建计划,这对于印度是有深刻影响的。公路网能使中国集中和维持大兵团直达边境。达对中国来说,是不难办到的;因为西藏那边的地形是一片高原,许多地方很平坦,便于军车行驶。在这样的地面上修路,不会成为大的问题。达旺突出部以北的地区,就是个典型的例子。相反,在我们这一边,必须越过丛林密布、阴雨连绵的几座祟山峻岭,才能到达主要的分界线区域;而中国人可沿雅鲁藏布江一线,长驱直入,几乎直达我们的边境。他们只要进行有限的工程,就可使现有的驴马小道行驶车辆。显然,这是一个不平等的对抗。
                    然而,摆在我们面前的任务,绝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中国人不是超人,印度军队也不会轻易地被艰巨的任务所吓倒。
                    在我看来,在我们历史上的那个特定的阶段,我们军队的问题在于太自满和掉以轻心,在军务程序的某些方面,甚至带点外行的味道。比如,以情报工作为例,我深信1962年我们的失败,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错误的情报所造成,包括侦探参谋机构的程序。军事情报并不全是詹姆士·邦德(James
                  Bond)式的、描绘间谍密探的那一些货色。军事情报是一种辛勤努力和日常平凡的工作。它是一种高度复杂和专业化的任务,它所提供的资料,对于国防各军种兵种和内政部,都具有很大的价值。广义地说,它可分为国内情报和国外情报。前者我们可称之为“反情报”,或称“公安”。这一任务,最好由警察训练的人员担任——他们在国内有正当的身份和联系,而且最后他们是情报的“使用者”。另一方面,国外情报不应由警察来处理;而印度恰恰是由警察来处理的。就我所知,现在我们的制度仍然如此。军方是国外军事情报的主要“使用者”,正是他们应该使情报的获得与使用协调一致。
                    虽然国防三军首先有权要求由自己搜集情报,但是情报组织由于本身性质所决定,当然必须由文官控制:作为一种高度专业化的部门,主要处理军事问题,那么,只有具备军方知识的人,才可能提供有价值的情报。不幸的是,在1962年,很少有部队或转业军官参与情报的搜集。现在的情况可能稍有好转,但是从整个态势看来,还没有完全达到与过去显著不同的程度。
                    当然,各军种也有自己的情报系统,但他们所要进行的工作是属于另一不同的层次级别,他们只负责搜集“战术性的”或“直接接触”的情报,诸如前线巡逻的报告,空中拍照,信号的截取以及类似的来源。来自一个潜在的敌对国家的大量主要的情报必须从中央情报组织获得。只有它在海外设立机构,得以接触各友好国家的政府和在政治上、国际上接触各阶层人士的各种渠道。
                    我很遗憾地说,在1962年,我们的中央情报组织没有提供有用的情报;或者说,他们没有正确地解释情报。读者在后面将会看出情报局常常告诉我们关于敌人的意图和兵力,同我们在前线接触中获得的情报,在估计上是完全不同的。我们经常在前线地区用自己的眼睛证实这种不同。但是,情报局长漠视我们第一手的报告——我不懂得他们究竟出于什么动机。
                    直到最后,情报局继续用他们的估计向我们进行灌输,他们说中国不会诉诸战争以坚持他们的要求。我们这些亲眼看到他们就在我们面前进行军事部署和战备的人,却不被人们相信。情报局十分肯定,中国的方法会继续是和平的——至少陆军总部及其下属机构继续这样告诉我们。情报局的所有这些保证都证明是错误的,因为1962年10月20日,我的部队付出很大的代价,才认识了这些错误。
                    在另一领域内,我看到,缺乏协调和程序繁琐,表现在各级指挥之间分配任务不当,以及拒绝接受最直接的有关人员在作战方面提出的建议。至少,就东北边境特区前线而言,在各级指挥之间,很不协调;或者,(我猜想)甚至在政府与军方集团之间也确实存在不协调。私人的仇恨,个人的弱点,而且在很多情况下,互相之间完全缺乏互相信任,以至出现荒谬可笑的局面,像希腊悲剧一样,导致了不可避免的灾难。在本书的序言中,我这样说,似乎是言过其实;但是,读者在读完有关l962年9—10月克节朗河(南卡丘)前线战况的叙述之后,就会了解我的意思了。

                  译者注:
                  ①一般英文拼写达旺为Tawang。
                  ②兼则马尼是中国的领土。
                  ③印地语,意思是兄弟,指五十年代印度人民全国性的欢呼口号:中国印度是兄弟。
                  ④达旺是六世达赖的出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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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印度侵华将军的自白---第二章 第四师在东北边境特区|备忘BBS|站长信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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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印度侵华将军的自白
                  [印]尼兰詹·普拉沙德/著 汇苓/译
                  第二章
                  第四师在东北边境特区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第四步兵师在北非和地中海战场上,曾是一支身经百战的部队。在战后的许多年巴,在旁遮普的大平原上,受过平原作战的训练;于1960年11月从旁遮普被调到提所浦尔。它奉命担任保卫孟加拉邦的喜马泣雅边疆和东北边境特区的任务,以防中国的侵略。它所负责保卫的边境,从东部的缅甸--西藏--印度三方交界处,延伸到西部的锡金,长约400英里(不丹除外);负责的整个防区,约为35000平方英里。从阿萨姆平原到边境无路可通,因而前沿哨所的给养,常常不得不靠空投;因为,在地面上,只有天气晴朗的时候,沿着羊肠小路步行,连驴子都不能通行。
                    “边境修路组织”——代号为土斯喀(Tusker)——建立了起来,指挥部设在提斯浦尔。开始在东北边境特区进行巨大的修路工程。第一期工程的一项任务是,在卡门边区要完成从提斯浦尔经过邦迪拉和色拉通到达旺长达200多英里的道路。这些山区的降雨量,每年从l00到150英寸,土质松散,容易塌方。在较低的高原上,大片地带是原始丛林密布。此外,一旦定出一条直线爬上高山地区,一般要穿过天然岩石沙粒的地面,这就使得修路工程更加困难。
                    我们缺乏各种类型的设备,除了一些西藏难民之外,当地没有劳工。然而,到1962年7月,载重3吨的车辆可以行驶到邦迪拉,离著名的“伏特山”即米萨马里北部的营地相伍70英里。过了邦迪拉70英里,只有载重一吨的军车可以跨过色拉山口行驶到让;从此起,只有吉普车可以穿过最后的16英里到达达旺。而这一段路,只有晴天才能通行。考虑到这样艰难的工作条件和其他各种困难,“边境修路组织”的成就的确是了不起的:如果不是缺乏设备,他们的成就一定会更大些。
                    由于交通困难,妨碍了第四步兵师的部署,使它不能成为紧密结合的一支部队,而是分散在各处。此外,第十一步兵旅(原驻大吉岭),为了讨伐那加(Naga)①的叛乱,已被调到曼尼普尔,并且归属于第二十三师了。第四师下辖的,大部分单位和他们的装备,都分散在提斯浦尔及其周围。部队要为自己建筑住房,这里可以提一下,第四步兵师以前在安巴拉时,已经用了两年时间为自己建造兵营。这种任务,既不为他们所喜爱,也不能提高他们的作战能力。所以,这次交下来的建房杂务,情况决不会比过去好些。
                    修路计划逐步地进行下去,得到了空运的方便,开始把部队调进山区;自然是步兵优先,但是他们得到的弹药和装备受到严格的限制。这是一种自我欺骗的政策,因为后勤的支援,即使是根据和平时期的需要,也只能勉强维持;根本谈不上提供战时的给养。至于医疗条件,伤病员由山区送到提斯浦尔,要用几个星期。只有在特殊情况下,可以提供直升飞机;也只有在天气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才能飞行,而这里的好天气是罕见的。大部分的供应给养,要靠空投;不论是私营的航空运输公司,还是印度空军,尽管他们勇敢努力,然而总是因为物资不能及时运到而误事。
                    回顾起来,我必须强调,用这种办法把部队运到东北边境特区的高地,只能作为政治上的行动;要作为军事行动的部署,则是另一回事。因为由空运维持部署在高原的驻军,即使在和平时期,这种临时安排也是花费昂贵的,不应作为军事行动计划的基础。然而,制定计划者常常忘记了这一点。在这些高地上,即使偶尔遇上天气好、允许自由飞行的时机,但是为了获得给养,需要包装、集中、拆包、分类、分配以及最后发到前沿部队,也都存在一系列问题;就是在和平时期,天气晴朗,而且在平坦的地面上,也是困难重重的。在军事行动的条件下,在喜马拉雅高原,要完全依靠空中支援是办不到的。如果具备完全的空中优势,为了有限的军事行动,也只能够维持小股部队,如此而已。根本术可能制定一个整师部队完全依靠空中文援的作战计划。
                    1962年5月,当时,我奉命到第四步兵师接替大英雄转轮奖章获得者阿姆里克·辛格少将。我在去阿萨姆的途中,到新德里陆军总部作战处报到,并听取情况介绍。在这次简况介绍会上,没有提到中国方面的意图和兵力,却详细地谈了“昂卡尔行动计划”及其进展情况。“昂卡尔行动计划”是一个计划的密码代号,是要沿麦克马洪线从西部的兼则马尼到印度--西藏--缅甸三方交界点,建立阿萨姆步枪队准军事哨所。这项计划规定:在1962年7月底必须完成。
                    麦克马洪线是1914年由亨利·麦克马洪爵士用一支蓝色粗铅笔,在一张没有经过测量的地图上,从兼则马尼正北面的一条不精确的喜马拉雅边界线。在当年,很多领土未曾经过探测,而麦克马洪只是凭他对地理的猜测,就从兼则马尼到东部的不丹--西藏--印度三方交界点,画了一条蓝色粗线。至少可以这样说,这样的画法,就使塔格拉山脊的位置模糊不清了。传说有这样一个故事,一个测量官员在即将结束此项令人赞叹的画界任务而到达这个地点的时候,他的注意力被一个美丽的门巴姑娘吸引住了,因此画界的工作就没有完成。但是,不管什么原因,测量当局不顾地面上的实际特征,就用一条直线把军事地图上标号为MM7914的一点与印度--不丹--西藏三方交界点连接起来。尤其奇怪的是,甚至到1962年,印度政府从未521正过这一明显的错误。显然,外交部的某人一直没有作好他的专业工作。这一疏忽是不能轻易加以原谅,或者辩解过去的;主要由于这一错误,造成了关控性的争执,后来的发展终于导致了战争。
                    虽然“昂卡尔行动计划”在边境上的哨所,最终将由阿萨姆步枪队去驻守,但是实际上这些哨所势必在印度陆军的监督下建立起来。在大多数情况下,哨所驻有一排人,并且几乎全靠空投供应。(这些哨所的定点和确切位置,主要由情报局而不是由陆军决定。)
                    我对“昂卡尔行动计划”的第一个反应是,这些驻扎一排人的哨所,没有战术上的价值。我的建议是:从战术上考虑,在适当的纵深地区,建立营或者至少连的阵地,从这些阵地派出正规的巡逻,直到我们要求的边界线。我强调这样会使这些哨所具有战术上的意义和政治—七的价值。我的第二项建议是:应该在陆军的管辖之下,把这些哨所的定位搞“恰当”,并由军队指挥和控制。我听说这两项建议都受到认真的研究,但是,只有总理的决定,才能算数——总理的决定是:在麦克马洪线上的35个哨所,已经定点,要不惜一切代价并在规定限期之内建立起来。我受到警告说,这是政府极为关注的问题,看来陆军在拖后腿。

                    我到陆军总部去的那一次,使我对“昂卡尔行动计划”感到严重的担忧。我离开德里之前,到陆军参谋长普·恩塔帕尔将军的住宅会见了他。他也强调执行“昂卡尔行动计划”的迫切性和政府对计划进展缓慢表示关切。
                    1962年5月18日,我飞往提斯浦尔,于当天下午到达。当时雨季达到高峰。阿姆里克·辛格将军是我的老朋友,我们曾在同一个团服役过。各旅旅长和大多数中校级的指挥官与参谋我都认识;所以,我一下飞机,就来到情投意合的伙伴之中,感到轻松愉快。
                    我研究了军事行动计划和在地面上部署部队的问题,然后听取了师参谋部的详细汇报,他们的计划是根据陆军总部情报处的报告和指示制定的。然而,这些计划落实到地面上,就难以实现了;因为修路计划没有按期完成,而且即使在开始部署的阶段也不能经常得到空运的必要保证。
                    我的师沿着北部边疆广泛分散到各处。第七旅下辖两营步兵,一团炮兵(18门炮)和一个重迫击炮连,安置在色拉的前沿,离提斯浦尔23D英里的达旺地区。这些部队只有轻装备,弹药只够一天战斗之用。事实上,这仅仅表示地面上的人数和需要供应食粮的人口,而不是能够进行持久战的兵力。在雨季期间,通往邦迪拉的路上,有几处常常出现许多断裂陷坑;而过了邦迪拉,几乎就无路可走了。达旺附近的一个直升飞机场还正在修建中。
                    在洛希特边区,由第五旅旅部管辖的驻扎在瓦弄的一个装备很差的营,只有六支枪。到瓦弄去,既没有大路,也无驴子通行的小道;只有一个紧急时备用的简易机场,能接受直升飞机和单引擎六机座的水獭式小飞机,这就是仅有的后勤联系。
                    第五步兵旅旅部在拉金普尔②,离瓦弄200英里。第十一步兵旅,前面已经提过,被调到曼尼普尔,完全陷于对那加的作战中。因此,我的师只部署了两个旅,保卫东北边境特区,而这两个旅中的六个营,只有三个营驻扎在山区。
                    师部的汇报主要集中于“昂卡尔行动计划”要建立35个哨所的工作进展情况。有趣的一点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最高当局竟未下令在兼则马尼西部沿塔格拉山脉建立哨所,这是一个最敏感的地区。这就留给第四步兵师由自己负责下令在靠近印度--西藏--不丹三方交界点(娘江河以西)建立一个哨所。从此,开始了后来所发生的一切纠纷。
                    我很清楚,建立和维持“昂卡尔行动计划”的哨所,会占用我师的全部人力和物力。虽然在名义上陆军不负责这些哨所的行政事务,但是我在那加高地的经验使我深信,除非阿萨姆步枪队和情报局的哨所受到严密的监督和管理,否则他们很容易陷于严重的政治困境。
                    当天气许可的时候,我乘飞机巡视了梅楚卡,阿龙,达波里约,都登,济罗,特沮和瓦弄。我由陆路去达旺,旅途中轮换着乘吉普车、卡车,骑驴和步行。道路不适宜于正常的交通运输,直到雨季结束为止;而要等到雨季过后,就将进入1962年的12月了。我在巡视的每一个地方,都同当地的指挥官讨论军事行动计划和行政管理问题。我发现他们全都对“昂卡尔行动计划”极为忧虑;空运紧急储备物资的计划被打乱了。在结束对这些地方的巡视之后,我同意阿·辛格将军告诉我的关于“昂卡尔行动计划”的大部分看法,充分认识到摆在我面前的后勤任务之艰难。
                    然后,我专心研究现有的情报资料。来自情报局的每日报告,没有实用的价值,它一般只报告肉眼可见的各地零散的一些中国土兵的活动。我自己师部的情报人员几乎每天收听中国的广播。经过研究,我越发深信不疑,“昂卡尔行动计划”必须大加修改。这是一个对地形、气候和其他全部有关军事问题缺乏第一手材料的人在纸上所制定的计划,而且我向军部提出了这一观点。军长乌姆拉奥·辛格中将同意我的看法,并且说他已经向军区司令部提出过类似的观点。他认为这个问题超出陆军司令部的管辖权限,而要由印度政府作出决定。然而,他说布里吉·莫汉·考尔中将作为参谋局长,即将到提斯浦尔视察,可以由我把困难和看法向他陈述。
                    1962年6月的某一天,考尔将军到了提斯浦尔,我们讨论了第四步兵师的任务和“昂卡尔行动计划”。我表达了自己酌见解:考虑到交通的情况,只有用轻武器的步兵才能在这样的地形作战。陆军的正规部队只有经过完全重新组织装备之后,才能使用。这种重新组建需要特种武器和大批机动直升飞机,要很多年才能完成。此外,我的师被分成若干小股部队,分散在广大的地区,这对于部队的训练和作战准备都很不利。我建议由阿萨姆步枪队担任“昂卡尔行动计划”的任务最为合适。考尔将军同意我的意见,并且说他已经在考虑派轻装备的部队到东北边境特区,还表示他将尽力让第四步兵师回到旁遮普,担任常规战争的任务。虽然考尔将军没有明说,但我从他的谈话中听得出,要陆军承担保卫东北边境特区的责任是一项政治决定。然后,我谈到有关“昂卡尔行动计划”建立哨所存在着无数问题。考尔将军告诉我,他将当着我的全体指挥官和参谋人员的面,就“昂卡尔行动计划”答复我的问题,并且澄清任何疑点。
                    后来,在一次有我师部全体人员和几位指挥官出席的会议上,我又提出我对“昂卡尔行动计划”的观点,指出这些哨所在战术上没有任何价值;从后方勤务上说,这些哨所在作战中是防守不住的,甚至在和平时期也难维持。我的提议是:在离我们边境较远的地方建立更强的哨所,作为巡逻的基地,一直巡逻到我们要求的边界线。然而,在会议上,考尔将军的言谈举止一反常态。他对我的答复是粗暴的不容争辩的最后决定:“总理亲自命令必须建立这些哨所,他的决定是基于最高情报顾问的意见”。在他的答复中,还有一个警告也很明确,即在完成这一任务中,任何失败或拖延,对于那些负责人——换句话说,就是第四步兵师——将会导致严重的后果。情况就是这样。
                    我在考虑了手中所有的资料之后,对于形势作了认真的估计,并且同我的部队指挥官讨论了我的计划。在1962年7月16日,我把自己对形势的估计,发给我的旅级指挥官。
                    我的旅级指挥官有:旅长约翰·达尔维,指挥第七步兵旅:旅长希夫·查兰·辛格,指挥第五步兵旅;旅长纳·西·罗尔利,大英雄转轮奖章获得者,指挥第十一步兵旅(该旅已调往曼尼普尔);旅长卡尔茵·车格,指挥第四炮兵旅。阵容是可观的,我不能期望更好了。
                    我觉得就已有的人力、物力来说,我们所能做到的就是重新把战斗力量部署到设防的地区和稳固的基地。达旺被给予最高的优先地位,特别提名为“至关重要的地区”,派第七步兵旅和一个炮兵团防卫达旺。在所提到的其他敏感地区中,有兼则马尼。作为后方支援,在郭桑查特地区选择了一个位于山谷之中的稳固的基地——除了兼则马尼之外。(一旦有事,就选择伦坡;这是一个居高临下的高原,俯视郭桑查特,而且有一个相当好的空投区。)
                    按照“昂卡尔行动计划”,新建立的哨所迟早会陷于困境;为支援这些累赘而建立的稳固基地可以就近帮助它们摆脱困境。我曾希望在雨季过后的一个月,完成部队的重新部署,这样差不多就要到1962年的10月份了。
                    在我同上级领导的所有讨论中,他们总给我一种印象:虽然中国对我们在拉达克一段的行动反应很强烈,但是中国在东段不会作出同样的反应。事实上,看来这是高级军官们唱的主题歌。然而,我必须运用自己的判断,我警告我的部队指挥官说,我们同中国的关系,已经进入一个不同的阶段:纵然排除全面战争的可能性,在某一敏感地区也肯定会发生冲突。
                    军长批准了我的重新部署计划。我抓紧时间于7月10日发出详细命令,重新部署第七旅。建立稳固的基地,如计划在伦坡建立的基地一样,使他们支援敏感的地区,并且改进掩护达旺和瓦弄的防务,这些应给予最优先的考虑。旅长们依次下达必要的命令,对这些地区进行侦察。各部队的调动要制定出计划,必须分阶段进行,不能超过后勤的支援力量。在雨季期间,由于飞行条件差,又因大雨造成陆路上的许多塌方,后勤支援缩减到了最低限度。
                    我知道“昂卡尔行动计划”动用的小分队,已使我师的人力物力承受极大的压力;重新部署又要让部队各单位大吃苦头。然而,我深信在建立稳固基地这一任务中,任何的迟延都会带来灾难。
                    当地很少有什么情报资料可以帮助一个指挥官正确估计中国的兵力和意图。然而,从中国的广播来判断,很清楚,他们的言论已经毫无节制,每天大肆攻击印度,常常指名称我们的领导入是“美国的走狗”。
                    从我们自己的通信系统中,我曾收到报告说,在我们地区的某处,有一部非法的无线电广播电台在活动。但是,当我们向上级当局汇报这一情况时,他们却置若罔闻。他们轻率地告诉我们,在我们边境这一边并没有非法的无线电发射机。后来证实,中国人的确把一部无线电发射机秘密运入西藏劳动营内的察科,察科位于通向邦迪拉的路上。他们的发射机的天线被伪装为高高的祈祷旗杆隐藏起来,在喜马拉雅佛教流行的地带,设立这种祈祷旗杆是很平常的。
                    7月19日,我们从达旺派遣一个小分队,跨过娘江河,西行到印度--西藏--不丹三方交界处,去建立一个哨所。该小分队报告如下:
                    了解到中国人已经知道,我们在三方交界处多拉(扯冬)③建立哨所。从情报来源得悉,他们不承认三方交界处是印度的领土。而且,他们一旦接到政府的指示就占领该地区。
                    我立即将此情报报告了上级当局,要求澄清有关塔格拉山脊的归属问题。说到这里,有必要对这个山脊作详细的描述,因为这对于了解后来事态的发展是至关重要的。
                    麦克马洪线是从东部的缅甸--西藏--印度三方交界点,延伸到西部的印度--西藏--不丹三方交界点,在印度与西藏之间画出的边境轮廓。如前所述,从缅甸--西藏--印度三方交界点向西到兼则马尼正北,麦克马洪线一般是沿着喜马拉雅分界线的。但是麦克马洪线从崩格波西山脊向下倾斜到兼则马尼。从那里起,走向就不是沿着塔格拉山脊主分界线了,而是被画成一条直线到印度--西藏--不丹三方交界点。按照地图显示当时该地区的详细情况,与地面的实际情况毫无相似之处。可以没想,因为麦克马洪画线的时候,这个地区从来未曾探测过。然而,令人惊奇的是,从那时起,这么多年了,德里当局迄未纠正这一差错。很难理解,甚至像这样基本的细节,如精确的地图,还没有制定出来,怎么能够同共产党中国进行任何有意义的谈判呢!再进一步说,如果已经有了精确的地图,但肯定未提供部队使用,而又赋予部队以保证边境安全的责任,这同样是令人不能理解的。
                    上面所提到的派往三方交界处的小分队,是由第一锡克联队(1
                  Sikh)马·普拉沙德上尉指挥。他是一个强悍的青年军官(他在10月20日的战斗中英勇阵亡,死后授予大英雄转轮奖章)。因为三方交界地区被一层厚雪所覆盖,普拉沙德上尉在克节朗河南岸的多拉下面一个叫扯冬的地方设立了哨所。(实际上,为了某种原因,这个哨所后来就被定名为多拉哨所。)随同小分队的政治代表告诉普拉沙德上尉,塔格拉山脊是印度的领土;但是,因为普拉沙德上尉的地图上标明麦克马洪线是在塔格拉以南,他并没有按照政治代表的情报行事。相反,上尉回到基地向师部谈了这一问题。7月20日,我们逐级向军部、军区司令部和陆军总部汇报了这一情况。随后,我紧急召见普拉沙德上尉,详细地向他进行盘问;然后,我确信塔格拉山脊的确是主分界线,于是我准备一份全面的分析报告,要求批准我们占领塔格拉山脊。假如当时立即批准我的报告,本书可能就永远不必写了。
                    后来听说,我的提议由军部向军区推荐并上报了,但是,尽管我们多次要求对此问题作出决定,☆宜没有得到答复。当我们在扯冬建立了哨所(多拉哨所)之后几个星期,我得到报告说,中国人在塔格拉山脊地区进行了团的演习;而且精心构筑了相当于一个旅的规模的防御工事,但是他们并末长期占领这些阵地。
                    1962年8月14日,陆军总部作战处长,英雄转轮奖章获得者帕利特准将到提斯浦尔视察。在对我的旅长们和师部工作人员的讲话中,他重申情报局的估计,中国没有或者说没有可能诉诸军事敌对行动。他说,8月4日师部呈报的关于塔格拉提议,到8月14日他离开德里时,尚未送到陆军总部。他答应当他回到德里的时候,将催促一下,并且他将尽快使我得到答复。
                    我告诉作战处长,如果事实上扯冬位于我们要求的边界线以北的话,那么建立扯冬哨所可能导致非常严重的后果。我要求明确我们要求的边界线,而且我强调说,我们的哨所的定位应该符合于边界线。他答应回到德里以后,研究这一问题,尽快给我答复。我劝帕利待准将再多停留一天,以便我再准备一份报告,完成附有详细说明的地图,并且把全部摘要都交给他。
                    我被迫作出一个结论,在我们军部以上,竟无一人与我分忧。结果,到8月14日,我们失去了在塔格拉山脊用先发制人的办法阻止中国人的机会。因为,如上所述,那时中国已经在这个地区进行了团一级的演习,并为部署大约一个旅的部队准备了防御工事。这样,就用实际上的占据来提出领土要求。如下的设想是不会错的,即在我军能够在塔格拉地区站住脚跟以前,中国一声今下,从后勤上说,至少可以在塔格拉部署一个旅的兵力。
                    我曾选择伦坡作为一个营的基地,以支援兼则马尼和扯冬哨所,伦坡地处娘江河谷之上,在其西岸是海拔2000英尺的高原。但是我们只能以搬运工人的速度来提供给养,进行准备工作。在伦坡,我们曾试探着选择空投区,但是空军没有试用过。米斯拉中校是第九旁遮普联队的指挥官(他的营指定驻扎在伦坡),他是一位有干劲而胜任的军官,他已经对伦坡前沿进行过侦察,一直到我们在地图上所要求的边界线,包括到扯冬哨所的要求线。
                    关于我们对塔格拉山脊的要求,我在8月4日和14日呈报提出紧急询问,一再请求给予答复。直到9月18日,我仍未收到答复。

                  译者注:
                  ①印度的少数民族。
                  ②在印度北方邦。
                  ③扯冬,印方称多拉(Dho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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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印度侵华将军的自白---第三章 扯冬事件|备忘BBS|站长信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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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印度侵华将军的自白
                  [印]尼兰詹·普拉沙德/著 汇苓/译
                  第三章
                  扯冬事件
                    9月8日下午,星期六,在塔库尔巴里种植园主俱乐部——离提斯浦尔约12英里,我同第七步兵旅旅长约翰·达尔维打了一场高尔夫球。达尔维是在他每年两个月的休假将要回家之前,从达旺下来的。他打完球后,就回到米萨马里去了,我留下来在俱乐部看电影。大约晚上8点钟的时候,电影放映了一个小时,我的师部一个参谋官到俱乐部的电影厅里来找我,说有紧急军事情况向我报告。他带来的消息是,大约有600名中国人,从塔格拉山脊下来,包围了扯冬哨所。对于这一事态的发展,我毫不惊奇;但是,对于军区和陆军总部采取什么态度,我却有严重的忧虑;因为直到那一天,对于我一再要求澄清的塔格拉问题和我们所要求的边界线,他们简直不予理睬。
                    到晚上8点半,我回到提朗捕尔师部。9点钟,有关的情报已密电报告了军部、军区和陆军总部。这一情报已由情报局转呈德里。此后不久,我接到上级司令部的无数电话,我同达尔维旅长和我的参谋部开了一次会议,然后打电话给军部传达以下几点:
                    (1)我早预料到中国方面对扯冬的反应,虽然没料到如此规模;
                    (2)必须谨慎对待初次报告的这些消息:可能有所夸张;
                    (3)在旅长和我没有机会视察达旺和伦坡之前,我不堆备作出决定;
                    (4)我已经取消了达尔维旅长的休假;
                    (5)我要求取消例行调动第四师所属部队的一切行动。
                    我感到很大的宽慰,军长乌姆拉奥·辛格将军以如下的话作了答复:“尼兰詹,我充分信任你,我将支持你采取的任何步骤。我将努力满足你的全部要求。而且军部和我都不干涉你的行动。无论何时,你认为能够向我作出形势估计的话,我就听取。”在这次与乌姆拉奥·辛格将军谈话之后,我消除了疑虑,我觉得对于军区和陆军总部继续源源而来的大量文电和电话,我都可安然不予置理了。只要说这些信号和文电都无多大意义就够了。他们只暴露勒克瑙①和德里太脱离战地的实际情况,太不了解距离、兵力和后勤等等所具有的确切含意。例如,陆军总部发来了密电,其要点是,第九旁遮普联队在援救扯冬哨所之后,应该在塔格拉向中国进攻!东部军区司令部在9月9日发给第三十三军司令部同样愚蠢的密电(同时发给陆军总部和第四步兵师),命令第七步兵旅“在48小时内,准备开到扯冬。”
  对于上级司令部这类无意义的干涉,我向军长提出了抗议。后来,报纸和广播的报道,大概是根据政府提供的新闻通报,也完全给人以错误的印象。这些报道势必对任何不得不采取的计划,造成有害的影响。军长让我按我已向他扼要报告的计划行事,不要理睬那些来自勒克瑙和德里的密电与电话。
                    我向达尔维旅长发出以下指示:
                    (1)第九旁遮普联队正在从达旺开到伦坡,一定要尽早加强扯冬哨所;
                    (2)达尔维旅长要在9月9日早晨乘直升飞机回到他在达旺的岗位;
                    (3)9月10日我在空中侦察塔格拉之后,准备在伦坡降落,于同一天在达旺与达尔维旅长见面。
                    很清楚,不会再给我增加入力物力。甚至我要求取消调动第九廓尔喀联队第一营,也被东部军区司令部以站不住脚的理由拒绝了。(第九廓尔喀联队是从达旺来到米萨马里,准备调去换防的。)全部行军都靠人背和骡子驮。从邦迪拉向前,没有机械化的运输工具,虽然当天气晴朗时,偶尔可用吉普车费力地开到达旺。这一点必须记住,在东北边境特区,由于地形和天气的因素,距离就具有不同的意义了,因为那里的行动必须以时间来计算。步兵在山路行军是每小时走一英里;大批部队行军,在最好的情况下,一天最多10到12英里。
                    至于空运,在提斯捕尔空军有四架俄国的米-4型直升飞机。但是,这些飞机没有盘旋的能力,着陆和起飞需要有100码平坦的场地;因此,要严格限制使用。十分令人奇径的是,在9月8日以后,直升飞机的水平旋翼公认的使用寿命,任意地被减为200小时,这样就进一步压缩了直升飞机的使用。我听说在9月8日以后,帮助印度空军的俄国专家采取不合作的态度了。
                    碰上好运气,9月9日,天气晴朗,达尔维旅长能够飞到达旺。
                    9月10口,我飞越伦坡北部的哈东山口,对整个娘江河谷和塔格拉山岳,进行了一次详细的空中侦察。我能够看见在山脊上很多正在进行准备的中国阵地。在侦察之后,驾驶员多次试图在伦坡简易机场降落,但是米-4型飞机降不下去,所以我只得飞到达旺。
                    在达旺,为了让达尔维能够正确估计形势,我提供他以下几点参考意见和目标:
                    (1)在扯冬来自中国的任何干扰,必须以武力对付;
                    (2)达旺的安全,要置于超过其他任务的优先地位;
                    (3)必须捍卫经过兼则马尼的娘江河沿岸的安全。
                    我给第七旅的任务是,同我们在扯冬的哨所重新建立联系,并且从我们的领土上(意指克节朗河以南)把任何中国人驱逐出去。
                    我同达尔维旅长详细讨论了形势。在我进行空中侦察之后得出三点主要的结论:
                    (1)在本地区对面的边境以北,中国大约配备了一个师,在塔格拉山脊有一个团(相当于我们的旅);
                    (2)以我们现有的人力物力所能做的,只不过是援救扯冬哨所和击退小规模的侵犯;
                    (3)不论我们采取什么行动,绝不能让达旺失去掩护。
                    达尔维旅长就此问题同他自己的指挥官和参谋人员磋商考虑之后,把他的形势估计和计划纲要给了我。我基本上同意他的结论。接着,在9月11日我飞回提斯浦尔。当天我向军部汇报了最近的情况,并把第七旅的计划转交他们。在我给军部的信中强调了以下几点:
                    (1)扯冬地区的地形(高达15000英尺)适于防守,但只能部署小股部队进攻;
                    (2)不管怎样,在10月15日以后,预计有大雪,这不仅使各种行动更加受到限制,而且使业已朝不保夕的后勤供应更加恶化;
                    (3)扯冬很可能位于麦克马洪线的中国一侧,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实际上已经在可以称之为有争议的地区进行巡逻了;
                    (4)在第九廓尔喀联队第一营调出以后,第七旅只剩下两营步兵,这样,中国的兵力(估计在这一地区有一个师)比我们强大;
                    (5)由于去达旺的道路不能运输任何给养,我们的后勤供应状况,要比中国方面困难得多。
                    我进一步论证:由于上述各种局限性,根据目前第七旅的计划纲要,只能派一小分队去扯冬哨所换岗,同时把该旅的其余部队集中于伦坡北部和娘江河西部。同时,我指出,在这一地区,对中国人来说,达旺是最宝贵的;在第七旅调到伦坡之后,我已无力调动部队保证达旺的安全了。
                    这时换防的军事行动已经开始。第九旁遮普联队去扯冬哨所巡逻时,遇到的困难是找不到道路;因为在这一地区,只有羊肠小道,而且由于最近的暴雨,连这些羊肠小道也被冲垮了。寻找搬运夫是一个非常困难的问题;但是,在10日,一个小分队,带着几个在当地找到的搬运夫,冒着倾盆大雨,终于找到了通往扯冬的道路。同时,第九旁遮普联队的主力部队,正从达旺调去伦坡。在当时的条件下,我预计,第九旁遮普联队的先头部队15日可到达扯冬,而主力部队在17号以前到达不了。结果,主力部队于16日就到达了扯冬。
                    在这里,我觉得有必要逐字逐句地记述我对达尔维旅长所下的指示,即一旦中国人干扰了第九旁遮普联队的行军时,应如何对付。我的指示是:
                    你的主要任务是与扯冬哨所建立联系,并且加强这个哨所。第九旁遮普联队应避免路上发生任何遭遇战。如果不可避免,则主力部队应奋勇前进,只留下最小限度的兵力在路上牵制敌方小股部队。只有在指挥官下令时,才允许开枪射击。
                    这些指示,在我们中间经过讨论之后,我才正式下达;主要的目标——必须援救扯冬哨所,并增强它的作战潜力——用最明确的词句下达了。我的看法是,中国人把克节朗河当作事实上的边界,如果我们过河到克节朗河的北岸,而不是在河的南岸,他们就会干涉我们的小分队。在这个问题上,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我要支援小分队到达扯冬而不在途中陷入小规模战斗;因为遇到那种情况,中国人会抢先选择有利地形进行遭遇战。在这个问题上,我很注意不容有任何含糊;特别是关于批准开枪的问题。米斯拉中校颇能执行这种微妙的任务,他对这些命令的理解也无困难。在路上他把小股部队留在第一号桥和第二号桥的对面。果然,中国人企图在那里阻止他通行。最后,他率领他的营中的大约100人,沿克节朗河南岸到达扯冬哨所,并立即下令加强第一号桥、第二号桥和扯冬哨所的防御阵地。
                    11日,当我回到提斯浦尔之后,同军长通了电话,口头向他汇报了我的看法,他表示同意。与此同时,据我看来,勒克瑙(东部军区司令部)和德里都被战争歇斯底里的情绪所支配。他们甚至要求每个小时都要报告部队的进展情况。我简直无法使他们理解,要与在高山中行军的部队保持经常的无线电联系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不能按时给他们情报。虽然我受到军部的充分支持和赞助,但我没有办法挡住从勒克瑙和德里来的无益的干扰。
                    当时我得到通知,东部军区司令莱·普·森中将、值星参谋官,不久要来提斯浦尔视察。9月12日,我按时到机场去迎接他。他冷淡地跟我打了招呼;在乘车返回师部的途中,连一句话也没说;更使我难堪的是,他对我的所有问话都不予置理。
                    在师部召开了一次会议,由东部军区司令主持;出席的有军长乌姆拉奥·辛格中将、空军中将马·马·思敬尼尔(飞行优异十字章获得者)、东部军区空军司令,以及我的师部各单位大多数的头头们。
                    森在会上一开头就说,塔格拉山脊是印度的领土,一定要把中国人“赶出去”。密码代号为“来克亨行动”的计划(Operationn
                  Leghorn),必须不惜任何代价加以执行。之后,他就进入一种漫无中心的谩骂,其要点不是说,他怎样执行这些行动计划;而是说,对于不立即采取行动的人,他将认真考虑给予处分。而对于第七步兵旅的形势估计和军长以及我本人对此估计的评论,却一点也没有讨论。军长企图提几点中肯的意见,但被粗暴地打断发言。轮到我发言,我提出了抗议,为什么不答复我一再要求对塔格拉山脊予以澄清的报告;这种要求,如前所述,我从8月初就提交上级了.甚至我还没有讲完话,军区司令就说,他不准备同我进行任何讨论,而是将向军长发出全部必要的指示。军长的不满是颇为明显的,但也不容他提出任何问题进行讨论。至少可以这样说,军区司令这样的作法,未能使人产生信心,反而使全体人员大为激怒。
                    军长与军区司令私下进行了一场激烈的辩论之后,动身到西隆去了。据我所知,军长完全文持我的建议,我们应当把我们的行动限于援救和加强扯冬哨所,而不要发动任何进攻性的军事行动。他也指出了,同中国人卷入一场大规模的冲突,将会造成更为深远的影响。这些影响如下:第一,达旺的安全——由于我们把第七旅调往克节朗河,在东北边境特区主要应由我们负责的达旺,就面临着中国可能从北面采取的任何行动。第二,如果从那加兰和曼尼普尔抽调任何兵力的话(两者都由第三十三军负责),那加族的活动就可能加剧。第三,巴基斯坦可能充分利用我们卷入冲突的时机,旁遮普邦既要遭受一场大规模的进攻。这些意见显然没有得到上级的考虑,也从未给予答复。森要干的却是在提斯浦尔公共工程局的旅舍内建立一个战术指挥部,他开始对周围的人下命令,不仅调动部队,甚至调动我指挥下的人员。而他自己却不向前沿移动。他以前从未到过前沿地区视察,尽管在他的指挥下,那是战略上最重要的地区。不管我怎样努力也未能说服森,第九旁遮普联队的指挥官能力较强,我们不应该调动他们,要等到扯冬哨所的情况缓和下来。
                    请记住,9月9日,我接到命令,要开始把第七旅向前调动到伦坡,这一调动就使达旺完全失去了掩护。尤其是,森曾下今,把达尔维旅长立即调到伦坡。当时我用最强烈的言词对这项命令提出抗议,指出在米斯拉中校到达扯冬哨所以前,达尔维旅长不能动,但我的抗议被否决了。
                    在提斯浦尔,森的“战术指挥部”极力折磨着我们,颁发出各种各样混乱的和不切实际的命令,我感到不耐烦,再也忍耐不住了,就报告军区司令,请求他或者至少派他的一位高级参谋官,亲自前来熟悉前沿地区的地形——特别是达旺和伦坡周围——否则,他不可能了解有关军事集结的时间、空间和人力等问题。这就使森和我个人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张了。当然,因为他憎恨在我的建议中暗含着对他的批评:他的司令部从没有一个人去到高地走一定,甚至都不乘坐直升飞机来看一看。
                    在那些年月里,森中将一直是东部军区司令,而且在那段期间不论酝酿着多少问题,加上最近发生的情况,他一直无暇离开平原去视察提斯浦尔的前沿地区(离达旺200英里,离扯冬250英里),依照我的看法,这是严重的玩忽职守。假如他能够进行一些视察,就会在一定程度上面对铁的事实考虑问题的。然而,实际上,他对地形完全无知,加上他显然由于不喜欢乌姆拉奥·辛格将军而时常发怒,这就使他对当前实际情况不能进行理智的思考。顺便说一下,几天以后,森的总参谋部的赫·卡·西巴尔准将,在无意中证实了我的想法:军区司令对这一问题之所以脾气暴躁,大多起源于他强烈的不喜欢乌姆拉奥·辛格。西巴尔是我的老朋友,在同军区司令的一次特大风暴式的会议之后,他把我叫到一边,告诉我不要提太多的反对意见。他说,“你何必加入战线呢,这一切都是为了整乌姆拉奥的,你置身于他们之外好了”。当我指出,我那个师可就要在这个过程中陷入困境,他回答说,我不必过分担心,因为不会发生什么事的。他进一步说,军区司令深信中国人不会有强烈的反应,他只不过是借此机会“整一整”乌姆拉奥罢了!听到这些情况,并未增加我对军区司令或他的高级参谋的信心。
                    森曾发布一些显然是错误的命令,不管乌姆拉奥·辛格和我本人向他提过多么强烈的抗议,但是,他仍然不断地直接向部队和个别人下达命令。当他不能每分钟都从师部得到情报时,他就坚持要从阿萨姆步枪队方面获取情报。由此带来的隐患是:来自这些准军事性的机构的电报,常常用明码发出,从而危害密码的安全。因为由第九旁遮普联队和第七旅通过正当的程序,用密仍也发给我的师部同样内容的情报,自然就使我们通信密码的安全受到危害。不仅如此,军区司令习惯于用公开的民用电话,不分昼夜的同德里长时间通话,沿电话线路的任何未经许可的人都可以收听这些长谈。这样,保护密码安全的全部基本规则,都置于不顾了。
                    一切道理和军事观念,似乎都被抛入云霄。我的两个营竟然接到命令,要发动进攻,要把一旅中国部队从塔格拉清除出去!回顾起来,这一切似乎是难以令人置信的。
                    同时,调第九廓尔喀联队第一营去后方驻防的命令终于撤消了,又命令他们沿着漫长的山路步行重返第七旅。我也得到了不明确的指示说:在将来的某天某时从某地增援两个营和有30辆车的运输排,来加入第四步兵师。实际上没有给我什么人力物力的支援,不论是进行230英里交通线的部队调动,还是保障达旺和瓦弄这些关键性地区的安全,而且,要向一个牢固地占据着塔格拉山脊的强大敌人发动大规模的进攻,却又确实没有给予我们任何支援。必须记住,要在如此条件下完成这一切!狂暴的雨季仍在持续,它对交通造成了极其严重的破坏;在空中,除了在气候稍好的短暂间隙中可以偶而进行飞行外,常规的飞行没有可能。
                    在军区司令的作战计划中,全然不考虑我师后勤供应上的弱点。例如,第九廓尔喀联队第一营,要带着全副装备登山行军,要步行全程230英里回到达旺。没有提供任何运输工具来运送部队,即使短程穿梭来回的运输也没有提供。没有发给部队保暖的衣服,他们仍然穿着橄揽绿色的夏季军服(他们换上夏季军服,是在他们调出东北边境特区之前,冬衣被收走了)。一旦他们走上扯冬,就无法发给他们冬衣了;后来,冬天突然开始,他们要在15000一16000英尺的高地作战;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甚至在战斗开始之前,很多人就已死于肺炎和其他肺病了。
                    进行这样性质的一次战斗,正常的军事程序,应该先对战斗作出正确的估计,包括后勤的具体安排,对情报的全面评价,并且给师部发出明确的书面命令。实际情况却是森或他的参谋官没有估计,而只给了我们模糊而粗略的口头指示,没有明确地指出敌人的部署、兵力和可能的动向。至于作战的后勤方面,不是由于他们的不了解,就是完全被忽视了;或者说,很可能是由于不了解而忽视了。
                    在这样的背景下,要制定一个有战术意义的计划,诚然是一项困难的任务。在我对这一地区进行了侦察之后,我对敌人的估计是,在塔格拉地区约有一团兵力(等于我们一个旅)守住塔格拉山脊,这就意味着,该师的其余部队就在后面,一埃得到通知,一两天内即可到达。我估计瓦弄(在洛希特边区)附近至少有一团人。这些估计被上级当局不加解释地否定了。关于中国的兵力,上级告诉我的仅有情报是十分模糊的,据说塔格拉的北部,只有“不超过200人的一小撮劳动营部队,他们没有战斗力。”我很难想像这情报的来源,肯定不是来自兼则马尼的文职情报站,因为他们了解情况,并且同意我的估计。
                    军区司令下一步开始折磨我了,教我制定一个占领塔格拉的计划。我提出了抗议,我说,以现在的兵力状况进行这样一次战斗,是行不通的。但他坚持要我制定一个计划,在我的朋友西巴尔暗地里劝告之下,仅仅为了满足森的要求,我编造了一个虚构的计划。
                    我违背心愿而编造的计划如下:
                    第四炮兵旅部(在这种地形条件下,很少有炮战任务)将作为一个步兵旅部,并从第七步兵旅部接过保卫达旺地区的责任;拨给它新近即将到来的两个营;
                    第七步兵旅与第二拉加普特联队、第四近卫军联队和第九廓尔喀联队第一营(仍在从米萨马里到达旺的行军途中)将集中在伦坡;
                    第九旁遮普联队留驻扯冬;
                    伦坡基地充分储备30天的给养;章多基地(在扯冬的西南)储备15天的给养;
                    只有在此之后,第七旅才能取道章多向西调动,在章勒集中,准备对塔格拉山脊进行突然袭击,向东扫荡。
                    关于这个“计划”,我必须略加展开地谈一谈,我们是如何编造出来的。章勒是一个很小的偏僻的牧羊人营地,按照一位军士(末授军官衔)在巡逻时,用铅笔仓促勾画出的克节朗河谷示意图,似乎它位于扯冬西部的某处。据此,为了迎合军区司令的意图,我就编造了我这个孤注一掷的作战计划(我承认,所有这一切,在事后看起来是轻率的举动,而我和我的师,确实是自食其果,在后来的三周,受到这种轻率举动的报应,这个我以后再加叙述)。因为中国部队占据着从第一号桥到扯冬的大片河床的紧靠北部的陡峭山腰,我这支装备低劣的部队根本没有可能从河岸线直向山上发动一次正面的进攻。所以,我那“幻想产生的”进攻路线,要以章勒侧翼为基地,发动进攻,然后向东扫荡,并向上打到塔格拉。如果我突然受到攻击,这是唯一可行的路线——或者说,当我看到那个铅笔画的草率示意图时,我是这样认为的。纵然来自军区司令的压力,我承认制定这种假造的欺骗性的计划是我这方面的一个失误——我们全都为之付出了高昂的代价。我所能为自己辩护的是,我曾明确表示过,发动进攻要以完成伦坡的后勤储备为条件;而我知道,由于种种原因,那是不可能的。
                    第一,得不到空中的补给。第二,在伦坡没有建立空投场地的可能性,不可能得到大量的储备;在章多也同样不可能。第三,没有搬运夫来搜集和分配空投下来的沉重物资。就陆上的联系而言,即使从我的师部抽调一个特别后勤小组去帮助第七旅部队的集结,去达旺的道路在冬天的积雪中,连轻量的运输也承受不住。我还调出一个机枪营的营部,用以控制提期浦尔到达旺的危险地段,疏通运输的阻塞。但是,实际上的需要,还要大一百倍。
                    伦坡被选作为主要的空投区,而章多作为前沿的空投区,这两处都未曾试用过。而结果是,在和平时期的条件下(在很少伤亡和损耗的时候),伦坡也只能维持一个营左右的运输量。章多,后来发现它完全不适合作为空投区,由于陡峭的山坡,空投物资散落四处。而且,伦坡和章多只能接受双座贝尔型直升飞机,我们师根本没有这种飞机。
                    9月17日,我一听说第九旁遮普联队已到达扯冬,马上就带领我的侦察队由陆路去达旺。12日,冬季已降临,所以飞行没有可能了。在旅途中,我发现道路的情况是这样:过了邦迪拉,就不可能继续通行车辆。我总算让护送小组勉强地通过了。我在路上,看见几批直接从平原开来的部队,还穿着夏季制服,背负全部装备,在不停的大雨和没膝的烂泥中挣扎着穿过高山口,如色拉,高度为14500英尺以上(埃德蒙德·希拉里爵土稍后来到色拉,他说,就是登山运动员要适应这样的高山气候,至少也要一个星期)。
                    这一点我是清楚的。如果自称无所不知的德里当局是错误的,而中国人又定要抵抗我们建立哨所的行动;那么,我们着手愚蠢的进攻计划,其最终结局只能是一场大灾难。显然,勒克瑙和德里的上级当局,或者根本想象不到这些铁一般的事实,或者他们知道,但却宁愿不顾事实。
                    这时候,中国广播了几条消息,要求我们的部队从第一号桥、第二号桥和扯冬越过克节朗河的阵地上撤回去。当然,我们的部队不予理会;并且继续巩固所占阵地和修整通往扯冬的道路。
                    在双方敌对武装如此对抗之下,长久维持和平是不可能的。9月18日,发生了第一次交火事件,结果双方都有伤亡。这样,沉闷的对抗,已升级到公开的、还可以说是有控制的战争行动了。这次事件,也显示出中国人是准备得很好的,并且有相当的实力。在另一方面,我们只能勉强支撑沿着克节朗河南岸挖壕固守的第九旁遮普联队的几股小分队。撤运伤员遭到了巨大的困难;在那些高地上,要用6个到8个士兵抬一副担架,才能回到伦被,从伦坡再空运到吉米塘。有些伤员在搬运途中就会死去,根本到不了战地外科中心。
                    我放心不下的是,我们已使达旺面临严重的威胁。我愿强调说,达旺不仅具有政治上和战术上的意义,还有另一个重要的考虑。即达旺的佛教徒门巴人,特别是著名的达旺寺庙里的几百和尚,对于中国人和西藏人有一种根深蒂固的恐惧。1960年,当我们开始建立阵地时,他们曾抱着希望与印度军队共命运,完全和我们一致行动。所以,他们的安全对我们是一种神圣的信托。
                    以前我曾经要视察伦坡和扯冬,但是没有适当类型的直升飞机。年青的空军驾驶员们,作为优秀的飞行员,很想为陆军分担他们的一份责任。曾几次试图降落,事实上,这样做的结果,一架米-4型直升飞机在临时机场上坠毁了。因此,飞行是不可能了。我不得已步行去伦坡,从达旺出发需要四天艰苦的长途跋涉。
                    在伦坡,我见到达尔维旅长和其他从达旺步行来的人。我发觉达尔维情绪低落,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整个的气氛是令人沮丧的。部队有很多人来自伏特山,步行230英里,疲劳、饥饿、衣着破烂、士气颓丧。
                    9月27日,军长乌姆拉奥乘一架双座贝尔型直升飞机到达伦坡。他通知我们,内阁已决定要攻打塔格拉,而且这一进攻必须尽早完成。这等于他向我们投掷了一颗炸弹。乌姆拉奥·辛格将军在伦坡的两天内,我们进行了充分和坦率的讨论。然而,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只有按照军区司令的命令,进一步草拟了一个试行计划。
                    根据我对中国兵力的估计(当地情报局的代表已予证实),我写出一个书面的评价。我估算中国在塔格拉有一团(旅)兵力。至于我们的部队,除非枪炮弹药空投到章多(14000英尺),我不能设想得到炮兵的支援。
                    冬天很快降临,在较高的山峰上,已经开始下雪,很快就要封闭我们前沿阵地的陆路通道。这就意味着,一切军需给养——不仅包括口粮和弹药,而且包括为我们部队避寒用的预制掩蔽所——势必在章多至少储备六个月的,因为在冬季空投是不可能的。至于伤员,从章多撤离的唯一办法是乘直升飞机,但是迄今为止,只有一种型号的直升飞机能够在那里降落。
                    基于这些因素,在我9月29日的意见书中,我建议“既定的作战计划,只有在下列条件下才能执行:
                    (1)如果必需的储备(即供应旅的储备在伦坡够维持30天和在章多够维持15天),最迟在1962年10月15日完成;
                    (2)如果冬季避寒掩蔽所和为伦坡前沿驻军提供6个月的储备,能在1962年11月底得到保证”。
                    当我征求达尔维的意见时,他说设想中的作战计划,是他的旅力所不及的,我同意。我表示,向塔格拉进攻应是一个师的任务,还要有足够的炮兵支持和得到后勤支援的保证。乌姆拉奥以其直率的态度,写下了他的书面意见:这个作战计划“不能同意”。这就是他交给森的东西。
                    10月2日,我被召到提斯浦尔同军区司令讨论我的计划。同以前的情况一样,我们所提出的重要的战术上或后勤上的问题,一点也不予考虑。我再一次受到训斥性的威逼(现在我已熟悉)。他说,国防部长要求这一战役“尽早”完成,发动进攻的军事行动如有任何延误,对所有有关方面都会导致灾难性的后果。(顺便提一句,我注意到这里在日期上略有修改;以前的命令是准备计划截止9月19日,10月1日完成作战任务;现在的期限是“尽早”。)
                    10月2日,我回到达旺。卡·辛格旅长已在那里建立第四炮兵旅部,并且接管了保卫达旺的任务。我自己的战术指挥部设在吉米塘;终于提供了一架贝尔型直升飞机供我使用。
                    部队的调动,尽最大努力在进行中。然而,在伦坡的空投供应,令人大失所望。50%的物资丢失或损坏了。许多包裹沿陡峭的山坡,滚下几千英尺;准备作战的部队,不得不派去担任劳累的任务,到山下深谷去收集空投散落的物资。在章多的试投更加令人不满,此处不可作为一个空投区。
                    10月4日一早,我去伦坡视察,得知军区司令打算飞往达旺——大大改变了过去的作法。所以我也飞到达旺,会见军区司令和随从他到达旺机场的赫·卡·西巴尔准将。
                    森粗率无礼,二话不提就问我,为什么第七旅没有调到扯冬去。我答称,在9月27—29日军长视察伦坡的时候,我已向他提出了建议。要把第七旅调到前方去,只有在伦坡和章多建立储备仓库之后才行。总之,还未确定把第七旅调去扯冬,所以谈不上为何不调该旅去扯冬的问题。事到如今,我已作好充分堆备,跟军区司令摊牌,不管他颁发所有这些行不通的计划和命令的动机是什么。
                    然后,森用近似蛮横的口气告诉我:“我已经罢了你的前军长乌姆拉奥·辛格将军的官。如果你不跟上来,你知道你的前途将会如何。在新军长就职以前,我将向你发出一切命令”。这使我震惊!我表白说,我几乎无力维持第九旁遮普联队驻在克节朗河谷,所以不存在向那里调去更多部队的问题,更谈不上调去一个整旅。然后,我得到一个直接的命令,让我回伦坡去,并且下令调第七旅到扯冬和一个连到章勒。
                    此时,随便森怎么大声威吓和一意孤行,我决定坚持自己的权利和判断。于是,我回答说,我有充分理由不执行他的命令,而且我还要向新军长阐述我的主张,不管新军长是谁。我说,我暂时只调动第七旅的侦察部队,该旅的其余部分,只有得到最低限度的供应保证后,才能调动。至于章勒,我说我将发一密电给军部,说明不管军长发出多么明确相反的命令,我已经接到军区司令停止占领章勒的命令。
                    森说:“可能你不知道,我正在调布里吉·莫汉·考尔作我的新的第四军军长,而他是不容许在他脚下长草的。”显然,这又是另一种威胁——因为我们全都知道考尔将军的声誉,以及关于他容易接近国防部长,甚至潘迪特②·尼赫鲁。
                    我飞返伦坡,告诉达尔维,他们旅要奉命调动,不容再延缓。但是,我已经自作决定,现在只调动侦察部队。我向达尔维保证,我将向新军长提出这个问题,并且劝他取消把整旅调到前方的命令。我还电告军部:遵照军区司令的特别命令,已派一个连去章勒。
                    在下令给达尔维旅长调动他的侦察部队之前,我曾考虑到,由于专横地撤换乌拇拉奥·辛格将军所引起的新情况。乌姆拉奥曾给我和我的师一切可能的支持,但是当军区司令如此露骨地干涉,并且直接下命令给我师时,我们全师的人加在一起也无力抗拒。不论乌姆拉奥、达尔维旅长和我本人提出多么强烈的反对,我们都未能阻止这种导致达旺失去掩护的部队调动——还有我认为同样不合理的其他调动。我设想,我拒绝执行军区司令调第七旅到克节朗河的命令,结果也会正如他所威胁的那样把我撤职。但我确信,不论谁作新军长,当他不辞辛苦去视察前沿阵地并根据军事观念而不抱个人偏见的话,他定会承认明显的客观事实。随后我就返回设在吉米塘的战术指挥部。
                    10月4日傍晚,我接到指示,于10月5日到达旺去迎接布·莫·考尔中将,新的第四军军长(陆军总部已于10月4日命令,以第四军司令部代替第三十三军司令部,负责执行东北边境特区的行动计划)。10月5日一整天,我在达旺徒然地等待着考尔,但是到深夜,我得知他已经直接飞到伦坡。我也获悉,他在那里已下令调第七施到克节朗河,他的命令已直接下达第七旅少校参谋。这在考尔与我师打交道中,不是一个很吉祥的开端。
                    10月6日上午,我飞到吉米塘,并且见到考尔,他已从伦坡到达那里。我同他是多年相识的朋友,而且一度颇为亲密,但是我从未在他手下工作过。即使在他高升要职之后,不论何时我们偶然相会,我们的关系一直是友好而不拘礼节的。然而,我已得知他获得了一种名声:对于不同意他的意见的下级,他就专横急躁。当时,据我了解,他已听说:在他担任参谋局长的时候,我曾批评过他本人和他的政策。因此,我作了最坏的准备,但是我也下决心,直言不讳地说话。
                    情况是这样,在吉米塘,那天上午我一见他,我们马上就处于习惯性的亲密随便——并且像过去一样,我喊他的名字(当然,除非有别人在场时,我称呼他“先生”)。我记得,当我们离开机场一同走路的时候,我对他开玩笑说:“比吉③,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来了?我们听说你在高升的路上,但是这个地方只能导致你向下降啊!”他对此笑了笑,答称他是被克里希纳·梅农催来上任的,他断定梅农“一定对我恨之入骨”。
                    在我进一步继续叙述之前,我愿就我所看到的关于作战情况的一些事实,作一个归纳,如同我向考尔将军简要汇报的那样。有趣的是,许多作者在写这一问题时,由于种种原因,掩盖了这些事实:
                    (1)麦克马洪线是根据分水岭原则画的,但画得很不准确,这条线就号称是画定西藏与印度之间的边界。它在50年以前,曾被印度与中国双方所接受(虽然后来中国没有批准)。所以最高级的政府和军方的领导人,都认为在东北边境特区的领域内,中国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诉诸武力。
                    (2)在发给陆军的地图上,塔格拉山脊和克节朗河都标明位于麦克马洪线以北。
                    (3)这些年来,外交部一直未曾作出努力,实地勘定麦克马洪线。在地图上,关于这个地区,特别是娘江柯以西所画的详图,同实际地形毫无联系,而且这种差异从未加以纠正。
                    (4)尽管我们一再要求上级当局,对于我们要求的边界线的正确画线和扯冬哨所的地位,予以澄清,但从未给我答复。
                    (5)由于不利的地形与飞行条件,在整个东北边境特区只能维持战斗部队不超过5000人;这一地区有33000平方英里,实际上没有道路,只有荒僻的山区,与西藏接壤的边界有400英里。
                    (6)总的来说,是由于建立“昂卡尔行动计划”的哨所,特别是因为建立扯冬哨所,才造成了危险的局势。早在7月20日,第四步兵师就向上级司令部报告了这一形势,但是上级置若罔闻。
                    (7)在整个东北边境特区,达旺是政洽上和战略上最重要的地方;而且保护这一地区的居民门巴族,是一项很特殊的责任。然而,从9月8日以后,原定保卫达旺的第七旅部队被命令调往克节朗河,从而向敌人暴露了达旺以及南下提斯浦尔的汽车公路。这是森违反旅长、师长和军长的特别忠告而下令调动的。9月9日,军区司令违反下级指挥官的全部忠告,亲自下令把第七旅调往扯冬。
                    (8)在发布这些命令之前,军区司令从未到过提斯浦尔前线,没有对于地形的第一手知识。直到差不多一个月以后,在10月4日,他才到达旺地区,而且那也是乘直升飞机去的;在达旺和吉米塘机场,每处仅停留15分钟。他无意对周围地区作一次空中侦察,他的高级参谋官员也无一亲自实地了解——他们从未经勘测的地图上所捡来的知识,只能造成误解。
                    (9)在准备大规模作战的全部时间里,情报当局从未向我们提供有关中国意图、兵力和部署的情况,只有关于“一小撮劳工队”的猜测。与此同时,据说来自情报当局的无数消息,经我们查证,不是互相矛盾,就是不正确,或是两者兼而有之。

                  译者注:
                  ①东部军区司令部设在勒克瑙。
                  ②潘迪特(Pandit):(1)学者尊称,(2)婆罗门的一种称号。
                  ③是“布里吉”的亲密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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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印度侵华将军的自白---第四章 考尔将军接任|备忘BBS|站长信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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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印度侵华将军的自白
                  [印]尼兰詹·普拉沙德/著 汇苓/译
                  第四章
                  考尔将军接任
                    10月6日,当考尔将军到达吉米搪的时候,他随身带来一批新的参谋随员:他的参谋长、卡·卡·辛格准将,在他突然进入山区之后,像是饱经风霜的样子;马·阿·拉加瓦德准将、大英雄转轮奖章获得者,是考尔将军的主要工程参谋;奈尔准将,是炮兵旅长;桑吉瓦·拉奥中校,以前在德里作战处;和一个年青的装甲兵部队的军官、纳林德尔·辛格少校,是卡·卡·辛格的二号参谋官。单人乘客的贝尔型直升飞机,把他们都运送到吉米塘;在此期间,我同比吉坐在我的办公室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我很快发现,新军长带来了一个既定的他称之为攻占塔格拉山脊的“第四师计划”!当